夏末随意瞟了一眼, 正好看到书页上的插画——一颗小小的星球,一朵傲娇的玫瑰,还有一个神情困惑的漂亮少年。
她禁不住笑了。
蝶渊侧头看她:“主人看过这本书吗?”
“大概每个孩子都看过吧。”夏末回道。
“我很喜欢。”他说得很认真。
“那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
“说明你还有一颗孩子般清澈的心。”
“主人是说我幼稚?”
蝶渊有点不服气,凑过来双臂抱住夏末,把头埋在她肩窝, 温热的呼吸贴在她颈侧,闷声道:“我才不幼稚,我可以照顾你,也可以保护你。”
夏末被他弄得发痒,笑着推他:“这是表扬。这个世道,最珍贵的就是童心。”
“主人就是嫌我小!”
他显然不满意,索性一翻身把她压在地毯上,低头看着她。
她笑的眉眼弯弯,淡粉色的唇上染着水光,像流淌着蜜汁的花。
他看得移不开眼,回想起那晚的感觉,好想再重温一次,却终是不敢,只得固执地把人困住,不让她挣开。
两人正嬉闹着,手环忽然传来震动。
这是一条来自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软件是艾瑞丝开发的,说是方便大家以后联络,消息内容加密传输,每个人都用代号,消息开封后三秒自动删除。
夏末推开蝶渊,点开这则来自“AA”的消息——
【司法部拒绝了向导的集体请愿,苏瑾老师将被发配到深度疏导处特殊管理科。我们决定,明天开始,集体罢工。】
夏末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为严肃。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东西,一瞬间破土发芽,疯狂生长,势不可挡。
蝶渊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轻声问:“主人,发生什么了?”
夏末望向窗外,雨点正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她回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二天早上九点。
那些预约了疏导的哨兵,和往常一样走进疏导处,却发现大厅空无一人。没有向导,也没有接待,只有几名管理层神色紧绷,边走边低声打着通讯。
处长满脸为难地汇报:“她们统一请假,说身体不适,今天都来不了。”
司长杜敏冷笑了一声:“集体生病?那就是集体旷工。通知她们,不来,一律扣薪。”
处长只得继续拨打通讯,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杜敏脸色铁青:“走,去向导公寓。”
向导公寓。艾瑞丝的宿舍挤满了人。
她坐在桌前飞快操作,面前悬浮着七八个光屏,数据不断跳动。正中央的画面,是公寓大门的实时监控——整栋楼的安保系统,已被她接管。
安娜站在她身旁,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十几个人围在两人身后,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气氛紧绷,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兴奋。
画面一闪,有人低声道:“她们来了!”
只见司长快步走到门前,抬手刷卡。提示音响起,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又连刷几次,自动门依旧纹丝不动。
处长连忙上前换卡尝试,结果还是一样。
宿舍里先是压抑的低笑,随后逐渐放开,笑声此起彼伏。
屏幕中,司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叫来保安,尝试调取更高权限破解门禁。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操作,系统都没有回应,那扇门始终紧闭。
“艾瑞丝,你真棒!”安妮拍手赞道。
艾瑞丝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一点,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她这两年潜心钻研黑客技术,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我也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她说。
“就让他们慢慢折腾吧。”有人笑着说。
“就算进来了又怎样?”另一人接话,“我们可以装病。”
“是啊。精神不稳,身心俱疲,无法疏导。”
……
与此同时,哨兵论坛炸开了锅,关于向导集体缺席的帖子迅速盖起高楼——
“谁出来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从疏导处回来,说是向导全体生病。”
“哪有那么巧?是集体旷工吧!”
“来了来了——向导论坛上发布了一则公开信,大家快去看!”
“权限不够,哪位大佬贴一下?”
“我贴一下——”
【致上级领导:
关于苏瑾老师一案,司法部驳回了疏导处向导的集体请愿。对这个结果,我们感到难以接受。
大家心理受到严重创伤,引发身体不适,暂时无法开展疏导工作。由此给哨兵们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我们一向服从组织安排,但这件事,让我们对自身处境产生了深切的担忧。
希望上级能对苏瑾老师的案件进行复审。同时,为了避免悲剧再次发生,我们提出以下两点诉求:
1. 向导应当拥有提出离婚的权利;
2. 统一婚配制度中,双方应具备基本的选择与拒绝权。
向导司全体向导】
这则公开信犹如投入深海的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花。哨兵们都懵了,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向导从来都是温温柔柔、逆来顺受的。
“这是……向导的集体抗议?苏瑾又是谁?”
“回复楼上:向导学院的老师,好像是谋杀亲夫未遂。”
“谋杀亲夫!这种人怎么配当老师?”
“向导们还为她集体请愿,闹罢工?没搞错吧?”
“真相来了!那个老师长期遭受家暴,申诉离婚没被批准,被老公殴打时,捅了老公一刀。”
“向导竟敢捅哨兵?”
“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呢。听说她老公打她很凶,知道她敢上诉离婚后,打的更狠了。”
“真的假的?我要是能申请到一个向导,对她好都来不及,哪舍得打?”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她老公那种家暴人渣,简直是我们哨兵的耻辱!”
“我相信家暴的说法,毕竟向导们愿意为她集体请愿,应该是个不错的老师,真是可惜了。”
“我也相信。我见过苏瑾,温温柔柔的一个老师,如果不是因为被逼上绝路,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
夏末坐在家中客厅的沙发上,斜靠在顾深身边,指尖滑过他手环投出的光屏,一条条翻看论坛上的讨论。
哨兵论坛的影响力远超向导论坛,甚至可以影响上层决策——毕竟,无论军部还是行政,掌权的都是哨兵。
和上一次安娜姐妹的事件一样,这一次,受顾深所托,江怀瑜依旧在暗中引导舆论。
夏末边看边点头,哨兵论坛的风向,正一点点朝着向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让同情出现,让理解发生。
再一点点,让支持向导的声音变成主流。
手环响起来电,是谢沉砚。夏末立刻接通。
“小末。”电话那头,谢沉砚的声音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让我查霍尔曼,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夏末心下一动,追问:“查到什么了?”
“苏瑾老师的丈夫格雷夫,以前是霍尔曼的警卫。”
“哦?”
“苏瑾申请离婚的消息,是霍尔曼亲自透露给格雷夫的。当时苏瑾躲在朋友那里,不敢回家。霍尔曼以司法部的名义,把人叫过来,交给了格雷夫。”
夏末胸口的怒意涌了上来,问:“能拿到司法部内部的监控吗?”
“这个有点难。”谢沉砚回道。
一直旁听的顾深这时开口:“我有朋友在司法部警卫处工作,我去找下他。”
谢沉砚听到这句话,试探地叫了一声:“顾深?”
“是我。”顾深从容回道。
“哦,你也在。”谢沉砚顿了一下说:“那监控就拜托你了。我一会要去行政大厦参加紧急会议,讨论向导罢工的事。”
夏末接过话:“好的,有情况立刻联系。”
谢沉砚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意。他提醒自己,他必须得表现的比顾深更有用,才能得到夏末的青睐。
抵达行政大楼时,雨又大了起来,噼噼啪啪地敲在车窗上。
谢沉砚透过车窗望去,前方几辆公务车正排队驶入地下车库,估计是和他一样,接到通知来参加这场紧急会议的。
他让司机放慢速度等待。等几辆A字牌照的公务车从另一侧专道驶入后,他才吩咐司机跟上。
谢明辉在一群助理和警卫的簇拥下下车,抬眼看见侄子谢沉砚就在不远处。他刻意放慢脚步,谢沉砚追了上来,恭敬地叫了声:“大伯。”
谢明辉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侄子仪表堂堂,谦逊有礼,他看着很是顺眼,如果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好了。
但想起即将开始的会议,他眼底又闪过一丝阴霾,质问道:“向导司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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