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对她的爱,是发自内心,还是标记的影响。
她又觉得自己可笑——既然决定了走这条路,有何必斤斤计较这些。
如果永远不知道自己得到的是否是真爱,是颠覆前世命运的代价,那么她愿意承受。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那就好好爱我吧。”
……
这场沙尘暴到半夜才停歇。
清晨,整座城市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沙。
夏末披着防沙斗篷,行走在风暴过后的街道上。空气中依然充斥着呛人的沙尘微粒。街边,人们打扫着阳台和汽车,骂骂咧咧地将黄沙扬上半空——走在路上,得随时小心被撒上一身。
这不,才走几步,就撞见好几起争吵和打斗。沙尘暴过后的第三城,流血冲突事件会急剧增加,起因多半是乱扬沙子这样的小事。
这座城市分为八个大小不一的城区,是佣兵团相互火并、最终形成的格局。佣兵团负责维持治安,收取“保护费”——在文明体系下,这被称之为税收。
酒店所在的第一街区,属于龙蜥佣兵团的势力范围,已是治安相对好的区域,至少没人敢当街杀人。
夏末转过街角,来到巴士站,等三路公交车。毕竟前世曾在这座城市待过两年,她对这里还算熟悉。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拦到计程车,但这个时间点估计很难。
其实她也可以从酒店直接叫车,但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今天早上各方势力到齐,顾深要参加作战会议,她便趁机溜了出来。
巴士站排着长队,夏末耐心等待。她披着斗篷,遮住了容颜,却掩不住身段与气质。才站了一会儿,便引起一队巡逻佣兵的注意。
其中一名军官走上前来,大大咧咧地端着枪,命令所有人出示身份证明。在这座城市里,佣兵具有绝对的权威,对普通人拥有生杀大权。
夏末自然没有身份证明,也不想亮出中央城随军向导的身份。她只是静静地抬眼。
那军官本就是冲她来的,到了近前,接触到那双清澈美丽的眸子,他面露恍惚,整个人像看呆了一般,杵在那里不动了。
公交车恰在此刻抵达,夏末顺着人流上了车。
等车开走,那军官才回过神来。同伴们凑上前,嘻嘻哈哈地一通嘲笑。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
夏末明白,重生后,前世遭遇过的那些糟糕事还会上演,但她这朵看似柔弱的小白花,已经长出尖刺。
这些低阶哨兵的精神域,对她而言进出犹如无人之境。她可以轻易扰乱他们的心智,拨动他们的情绪——
甚至可以让他们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脑门扣动扳机,或是射杀身边的同伴。
她在第三街区下车。这里街道没那么嘈杂,环境也稍显整洁,属于第三城相对平和的街区。
下了车,她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妇产科医院。
大厅里人不少,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
因为没有社会保障体系,病人看病需要先缴纳足够的保证金,才能挂号。
在保证金窗口,夏末递出昨天挖到的那枚A级晶核。工作人员抬起眼皮多看了她一眼,给出了一个评估价格。
夏末点头同意。
对方递给她一张ID卡,示意她去问诊台挂号。
她在问诊台前坐下,插入ID卡。屏幕亮起,先是选择科室——妇科还是产科,她选了妇科。
然后是选择专家。她找到了那个名字,点了下去,尽管那个专家的等待人数最多。
最后是录入问诊信息。她一项项填写,直到一个问题跃入眼帘:
是否有性经验?
她指尖微顿,选择了“有”。
昨天那次,应该是这具重生后的身体真正意义上的初次体验。
比她前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美好。
虽然最初那次,他有些快。但他们后来又尝试了第二次、第三次……连晚饭都没去餐厅吃,直接叫了客房送餐。
直到半夜,他才偷偷溜回自己房间,因为她告诉他,不希望让人看见他在她的房间里过夜。
他温柔且有力量,腰腹坚韧,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觉察到自己想远了,她急忙收回思绪。
下一个问题是:是否有固定的性伴侣?
她犹豫了一下,选了“是”。
是否有生育经历?否。
……
还好她活过一世,还算泰然自若。若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来回答这些问题,还真是有些难为情。
问诊结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等待号,让她去二楼三号诊室。
她上了楼,在诊室外的候诊椅上坐下,前面还排着八个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不由走神,思绪滑回前世,回想起遇见奥维莉亚之后的事情,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浮现脑海。
快到中午时,终于轮到了她。
她推门走进诊室。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坐在桌前,亚麻色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五官算不上惊艳,却有一种别有风韵的美。
“月经不调?”医生的目光落在问诊票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连头都没抬。
每天来找她看疑难杂症的人实在太多,这种小问题居然也有人挂专家号——看来她的专家号还是定得太便宜了。
夏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如果一个人,八年后会成为你的同伴,那么此刻的她,是否可以信任?
夏末决定赌一次。
“林医生。”她轻声开口,“其实我想请您检查一下我的向导腺体。”
“向导腺体?”医生终于抬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应该去向导疗所。”
夏末摇头:“不,我的问题,只有您能看。”
她抬手,指着自己左侧锁骨下方,平静地说:“这里,有一枚芯片,我想取出来。”
医生神色微变:“你是中央城的向导?”
听到这句话,夏末便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赌对了。对方知道中央城向导体内被植入芯片的事。
前世,她在最黑暗绝望的时刻,被一个名为“白塔”的组织救出,带到了组织创始人奥维莉亚身边。
那是一个向导姐妹会,旨在帮助和解放所有被压迫的向导,被以中央城为首的六大城邦列为恐怖组织。
夏末加入了白塔。奥维莉亚亲自教导她,教会她使用向导的力量,让她接受军事训练,把她变成了一名战士。
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前往第三城,协助一位中央城的随军向导出逃。
任务最关键的一环,是取出向导体内的追踪芯片。否则,在手环失联过久后,她的队长可以通过芯片追踪定位,甚至可以远程电击,破坏向导腺体。
而眼前这位林清然,正是当年白塔负责芯片取出手术的医生。那一次,按照组织指示,夏末将那位出逃向导带到这家医院,找到林清然,顺利完成手术。
她和林清然也只见过那一面,没有深交,并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加入白塔的。
所以,她是在赌。赌对方即使还没有加入白塔,也是站在出逃向导这一边,不会出卖她。
静寂的诊室里,空气一时凝滞。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林清然问,声线依旧平稳,只是原本放在桌上的右手不着痕迹地垂了下去。
她在摸枪。
夏末明白,对方在怀疑自己。她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坦然回道:“一位前辈告诉我的。她听说我要来第三城,便给了我这里的地址,让我找一位姓林的医生,说我可以得到帮助。”
“哦。”林清然冷淡地回道,“那你一定找错人了。我是妇科医生,不做你说的那种手术。”
夏末固执地望着她:“如果您不愿意帮我,那就借我一把手术刀,我自己挖出来。”
林清然微微动容:“你疯了,那会伤到腺体的。”
“如果这是通往自由的代价,我愿意支付。”夏末平静地看着她。
前世,她就是这么做的。
她至今还记得,奥维莉亚发现她腺体受损时,那震惊和痛惜的眼神。
奥维莉亚当时什么都没说,但她后来得知,如果腺体没有受损,她本有可能成为S级向导。
S级向导——那是力量的代名词。前世的她,就这样失之交臂。
重生归来,夏末当然不可能再像前世那样挖出芯片。她只是在向对方表明决心,赢得信任与同情。
一阵沉默之后,林清然似乎松动了:“出去等吧,一会儿叫你。”
夏末又回到了候诊室。
她想,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她离开后,林清然立刻向第三城上报——说这里有一名试图出逃的中央城向导。
这里是龙蜥军团的地盘,报告可能会上传给陆烬野,他会派人来抓她吗?还是转交给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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