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看来是断干净了?”
“应该是吧。”
江策抬眼,看见江怀瑜走了过来,脸上有一道红印,心下一沉,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怀瑜掩饰道。
他刚才和艾瑞丝独处,头脑有一瞬的空白,反应过来时,脸上挨了一巴掌。艾瑞丝红着眼睛骂他流氓,然后就跑开了。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隐隐中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道,但又不好对父亲说。
“你去陪下顾深吧。”江策说,“他这回应该是彻底心死了。”
江怀瑜心下一动,脱口而出:“他终于可以继任……”
关系重大,他没有把话说完,却从父亲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
夏末出了宴会大厅,步行返回住处。她一路沉默,陆烬野和克莱茵知道她心情不好,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陪着她。
返回住处后,她径直上楼,在卧室前对两人说:“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两人自觉止步。
推门的瞬间,她又想起什么,回头对陆烬野说:“这间屋子是你的,我还是重新换一间吧。”
这间是专门用来招待城邦元首的套房。
陆烬野为她推开房门:“你别麻烦了,我怎么都行。”
他把她推进去,然后带上房门。
终于能够一个人独处。
夏末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后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大床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苍凉疲惫席卷身心。
闭上眼,是那双犹如燃尽的死星般,苍凉死寂到令她不敢直面的漆黑眸子。
禁不住想,初逢时,那双眸子是何等璀璨,仿佛天上最耀眼的星辰。
是她,一点点,夺去了他眼底的光。
眼眶热热的、酸酸的,她把头埋在枕间。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解开衣领,从里面掏出一枚挂在金属细链上的戒指——这是顾深送给她的,他也有一枚类似的对戒。
今晚,他手指上依然戴着那枚戒指。
她握紧了手中的这一枚,这是她和他之间仅剩的联系。
会彻底断掉吗?
孤注一掷,将他的感情也算计在里面,只为消除大患——当年顾元帅留下的那套名为“天罚”的远程打击武器。
对江怀瑜的记忆读取补充了关键细节,各种线索汇聚在一起,她几乎能够肯定,前世,白塔总部就是遭到了“天罚”的打击。
而唯一能够启动“天罚”的人,正是顾深。
前世,她死于他之手。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112章 新秩序13
第二天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晴朗日子。
休息一晚, 夏末完全恢复了精神。她洗了个澡,将长了许多的发丝盘起来,换上一套蓝白相间的制服套装, 在衣领上别上两枚徽章。
一枚是第七城的三叶草徽章。
另一枚是白塔的水晶塔形徽章。
她和艾瑞丝、苏菲、凌霜一起共进早餐。艾瑞丝和苏菲胸前别着三叶草徽章, 凌霜胸前则别着水晶白塔徽章。
上午九点, 四人和第三城代表团一起走进会场。
会场呈半月形,最中央是东道主席位,左右各设三片席位, 分别对应各大城邦。
每片席位的最前方, 都亮着标注城邦名称的电子显示牌。唯独右侧最靠边的那片席位, 电子显示牌没有亮, 天花板上洒落的灯光也比别处黯淡。
那是以前第七城的席位。
圣子诺蓝主持会议。等各方都到场后, 他宣布进入会议的第一项议题:关于中央城和第二城之间的军事纷争。
克莱茵率先发言,指责中央城公然践踏《城邦共同防御协议》, 罔顾异兽威胁,破坏人类同盟, 悍然入侵第二城。
他要求中央城立刻撤军, 归还占领的三个军镇。否则, 这场战事将发展成为人类内战。
江策反驳, 战事起因是第二城无视中央城的要求,包庇了从中央城叛逃的要犯。
他在大屏幕上列出一长串要犯名单, 宣称:“只要第二城肯交出夏末、谢沉砚、哈德森、叶知遥、艾瑞丝等通缉要犯, 中央城会立刻撤军。”
诺蓝代表裁决方,淡声反问:“可是您说的通缉要犯,此刻正坐在第三城的席位上。”
“陆烬野也被夏末控制住了!”
江策提高音量,声色俱厉。
“夏末利用疏导,标记了克莱茵和陆烬野, 控制住了这两人。此事危害极大,威胁着所有哨兵的安全,决不能放任不管!我要求立刻逮捕夏末!”
他望向克莱茵和陆烬野,言辞恳切:
“克莱茵,陆烬野,两位都是当世英豪,难道甘愿受制于人吗?中央城愿意帮助两位抹消印记,摆脱夏末的精神控制!”
陆烬野抱臂坐在席位上,眼皮一掀,苍绿色的眸子射出森严冷光。
“江策,你从哪来的证据?就因为我支持夏末,所以你就认为她控制了我?”他冷笑道:“那么你的那些支持者,是不是也被你精神控制住了?”
克莱茵也义正言辞地反驳:“江策,你的指责毫无根据。夏末向导帮助第二城清除污染,有目共睹。我身为城主,感谢她的功绩,钦佩她的人品,赞成她的理念,绝非你说的被控制!”
会前,夏末已经预料到,江策会用她标记哨兵这一点来攻击她。
她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回避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很复杂,很难说清。她若是承认,被对方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很容易引发哨兵对向导的戒备和敌视,从而引起两个群体的对立。
江策冷笑连连:“看看你们,话都如出一辙,分明是被她控制而不自知!”
“就因为他们支持我,所以你认为我控制了他们?”
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插入。
夏末站起身来,冷冷反击:“江策,你身为中央城执政官、中央军参谋长,就用这种带有强烈个人主观色彩的推断,给一个人定罪吗?”
“主观推断?”江策大手一挥,指向坐在身后的顾深,喝道:“顾深就是证据!”
“你利用疏导在他精神图景中留下控制标记!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抹消掉。一切都已记录在案!”
顾深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容颜冰冷。听到江策的话,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封住,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夏末目光掠过顾深,纤长的眼睫有一瞬的轻颤,但当她抬起眼时,又恢复了冷静决然。
她质问江策:“你说我控制他,请具体列出,我控制他、违反他的意愿做了什么事?”
“你想控制他叛逃,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而已!”江策回道。
夏末嗤笑一声:“又是主观推测。”
她转身面对诺蓝:“我和顾深之间,纯属个人感情私事。我认为,城邦峰会上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
这也是她事先制定的策略,若是提及顾深,就用个人感情纠纷来混淆标记的事实。
诺蓝微微点头,目光投向江策:“问题的核心,是中央城和夏末向导发生了冲突。先听她如何解释吧。”
这番话算是中立公允。江策阴沉着脸,坐回座位。
夏末从第三城席位上走出,登上中心发言台,环视全场,说:“感谢诸位,能给我这样一个公开陈词的机会。”
“这世上还有无数被压迫、被损害、被欺凌却无法发声的人。而我,为了能走上这个发言台,为了能让六大城邦都听到我的声音,准备了许久。”
她说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眼底染上些许晶莹,微微一笑:“所以,严格说来,我不应该感谢你们。我应该感谢我自己,感谢支持我的伙伴,感谢为了把我推到今天这个位置而燃尽自己的老师。”
“我和中央城的冲突,源于第二城前城主阿克图斯之死。”
“阿克图斯是个什么样的人,死者已逝,不再多说。但是他死后,却化作了污染物,给第二城带来巨大恐慌。”
“奥维莉亚和我联合斩杀了阿克图斯。因为奥维莉亚是中央城通缉榜上的人物,所以我也成了通缉犯。”
“所以,我想证明自己无罪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奥维莉亚正名。”
“而奥维莉亚和中央城的冲突,则关系着当年中央城对第七城的救援。”
“我手头有充分证据表明,当年第七城遭到兽潮围攻时,中央城不顾《城邦共同防御协议》,拒绝出兵救援。而奥维莉亚因为坚持出兵,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被迫逃亡。”
“我要求中央城正视当年的错误,为奥维莉亚平反。她是中央城最有良心的执政官,也是当世最伟大的向导。无论某些跳梁小丑如何污蔑,她的功绩都将永留青史,铭刻在我们心中!”
全场一片寂静。
她看见圣子诺蓝幽潭般宁静的眸底,泛过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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