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砚顿觉前景黯淡。他辛辛苦苦跑到第二城,难道最后只能坐在这里,等着夏末召见他?
他不死心,又问雷恩:“怎么开通网络?”
只要能联上网,他就可以用手环给夏末发信息。
“稍后会有专人给你办理。”雷恩回道,掩门离去。
谢沉砚无奈,只得既来之则安之。他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衣服,熬到中午时分,终于等到了夏末的召见。
这是一个半露天的小客厅,花棚上爬满了粉色的蔷薇小花,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
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夏末也换了一身衣服,穿着柔软的丝绸长裙,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慵懒地斜倚在沙发椅上。
克莱茵坐在她身边,正在为她布菜。
他端着一碗奶油蘑菇羹,用小勺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去热气,温柔地送到她嘴边。
谢沉砚只觉心像是被针扎一般,泛起绵密的疼痛。
夏末抬眼,对他柔柔一笑,说:“来,一起吃饭吧。”
她又像是解释般补充了一句:“我刚睡了一觉,精力还没完全恢复,不过肚子饿了,想先吃点东西。”
谢沉砚听她这么一说,对她的心疼,顿时压过了心中的酸涩。
他在她的左手边落座,问:“你到第二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中央城接到密报,说你和白塔勾结?”
“哦。”夏末轻轻应了一声,抬眼望向克莱茵:“看来我们封锁消息,还是晚了一步。”
克莱茵眼底闪过一丝自责:“抱歉,是我反应慢了一步。”
夏末对他摇了摇头:“那天你要应对的事情太多了,而我……”
她声音一顿,眼底隐隐有泪光浮动。
谢沉砚只觉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忍不住再次追问:“小末,到底发生什么了?”
夏末敛去眼底那丝脆弱,回道:“说来话长,我慢慢给你讲。”
她语锋一转,问:“出来的就你一个人吗?顾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新秩序2
第二城事变之后, 夏末需要处理许多事情。
她甚至来不及为奥维莉亚悲伤,就匆匆返回城中心,处理阿克图斯留下的污染。
而污染背后, 还藏着重重内幕。
原来, 阿克图斯长期和第六城合作, 以提供实验材料为代价,换取第六城的科技支持。
最初,他提供的是异兽;后来发展成狂化哨兵;再后来, 是正常的哨兵和向导;最终, 连他自己也成了实验材料。
他快要死了。
为了续命, 他选择与异种和机械融合, 最终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怪物。
污染发生后的当天, 第六城外事处官员找到克莱茵,拿出一份阿克图斯生前签订的合同。
合同上写着, 阿克图斯死后,尸体及其一切附件, 归第六城所有。
他们提出带走阿克图斯的尸身, 也算替第二城解决这场污染。
夏末没有同意。
她前世和第六城打过交道, 知道地下宫殿的那个疯子有多丧心病狂。若是让第六城带走阿克图斯的尸身, 很可能会制造出更加危险的武器。
于是,她选择亲自上场消除污染。这并不容易,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苏菲和凌霜的支持。
第六城官员抗议这是单方面撕毁合约,威胁要撤除对第二城的一切科技支援。
克莱茵只回了一个字:
“滚。”
不过,他们也没能离开。
第二城处于戒严状态,所有外城邦人员都被限制在住处,不得自由活动, 包括各城观礼团。
同时,对外通讯也被切断,以防情报泄露。
不过,在最初混乱的两个小时里,城门还没有封锁,外事处也能和各自城邦取得联系。估计传到中央城的密报,就是在那个时候送出去的。
夏末早已预料到,她和奥维莉亚当众联手斩杀阿克图斯,会给各大城邦带来怎样的冲击。
中央城一定会怀疑她叛变,对她身边的人展开审查。
顾深、谢沉砚,甚至向导司那些和她关系亲近的向导,都会被审查。
但她从未向他们透露过自己和白塔的联系。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见到奥维莉亚之前,她和白塔之间,勉强可以算清白。
可现在,奥维莉亚已经将白塔交给了她。她大概会取代奥维莉亚,成为中央城通缉名单上的榜首。
与她关系密切的第三城、第四城,也会进入中央城的防备范围。她已经派人给陆烬野、洛伊斯送信,让他们提高战备,防止中央城突然发难。
对中央城来说,最棘手的还是第二城。
第二城军事实力雄厚,是唯一能够和中央城抗衡的城邦。
到目前为止,中央城还没有发布任何官方通告,估计还在收集情报,评估她对克莱茵的影响。
谢沉砚倒是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出了城。顾深却留了下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夏末有些不安,却又安慰自己。
顾深是顾元帅的儿子,而且他和白塔并无牵连,应该不会有事。
她一边用餐,一边把抵达第二城后发生的事情,大致和谢沉砚说了一遍。
谢沉砚沉着脸听完,问:“也就是说,你现在真的是白塔同党?”
夏末点头承认。
她没有告诉谢沉砚,如今的她,不仅是白塔同党,还是奥维莉亚的继承人。
谢沉砚沉默了。
夏末问:“你准备怎么办?”
谢沉砚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
“我帮你写封信给中央城,证明你的清白?”夏末半开玩笑地说。
谢沉砚抬眼:“你知道中央城最忌惮向导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夏末,把话补完:“对哨兵的控制。”
“一旦被他们发现,你标记了我,我将永远不会再得到信任和重用。所以,即使我是清白的,也没用。”
夏末听他这么说,脑子里想的却是顾深。也就是说,顾深的前途从此被她毁了?其实没什么,她可以给他更好的。
只要他能安全无事,熬过这阵子,等到她去找他。
“所以。”谢沉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只能选择,和你一条路走到黑了。”
夏末笑了,偏头对克莱茵说:“看,我给你找了个政府顾问。”
谢沉砚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我们现在很缺人手。”夏末解释道:“克莱茵刚刚继任城主,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不能用,还不清楚。你政治经验丰富,正好可以帮帮他。”
谢沉砚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让我在他手下做事?”
他望向克莱茵,克莱茵也看着他。那双苍冰色的眸子犹如冻结的冰海,没有一丝波澜。
“小末说他行就行。”克莱茵语气平平地回答夏末。
谢沉砚被激起了世家子弟的傲气,他回头对夏末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别让我在你的……”
顿了一下,他艰难地吐出那个词:“你的情人手下做事。”
夏末看看克莱茵,又看看谢沉砚,顿觉有些头大。
她垂眸抿了口饭后红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对两人说:“我下午约了人谈事,你们自己慢慢商量吧。”
她起身要走,却被克莱茵环住了腰身。
他盯着她还沾着些许水光的唇,咽喉滚动,眸光沉沉,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他想要一个吻。
心一软,差点想吻他,但还是忍住了。
她抬眼望向谢沉砚,只见他满脸幽怨地看着自己,那琥珀色眸子里的光,像是要碎了。
她向谢沉砚招了招手。
谢沉砚立刻起身,来到她面前,像只渴望已久的小狗一般,咽了咽口水。
“辛苦了。”她对他说。
一股热热的酸胀涌上谢沉砚的胸口。
抛下锦绣前程,仓皇出逃,一路辛苦奔波,所有的付出,似乎都在她这句问候中得到了慰藉。
“没什么。”
他回道,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低头在手背上印下虔诚的一吻,全然不顾她还被另一个男人圈在怀中。
克莱茵静静看着这一幕,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
有风吹过蔷薇花棚,粉色花瓣纷纷扬扬,在光影中飘落,打着旋儿,拂过三人的发丝和衣服。
“我知道,也许委屈你了。”夏末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决心跟着我一路走到黑,那么,我承诺,你在中央城失去的一切,我都会加倍补偿。”
谢沉砚看着她,微微笑了。
“不。”
“你就是最好的补偿。”
……
男人的事情,应该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夏末并不想把宝贵的精力花费在哨兵间的争风吃醋上,她只需表明态度,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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