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是黑暗向导_夕琉【完结】(115)

  至此,她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精神图景。

  现实世界中,正疯狂挣扎的洛泽尔骤然间安静下来,无力地垂下了头颅。蛇鳞自腰线一层层褪去,蛇尾消失,恢复成人类的双腿。

  雷恩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对蝶渊说:“死了。”

  蝶渊却定定地看着夏末,她的手指依然罩在洛泽尔的脸上,没有移开。

  末日狂欢城,宴会厅地下空间。

  主屏幕上,三条疯狂跳跃的曲线突然平静下来,黑色的污染度和红色的狂化度曲线一并消失,只剩下一条绿色的脑电波曲线——却已变成一条直线。

  阿斯特脸色铁青:“什么情况?”

  “精神域塌陷。”博士艰涩地回道,“他死了。”

  什么?阿斯特呆了一瞬。他养了七八年的小崽子死了,狂欢城身价最高的奴隶没了!这是多么惨重的一笔损失!

  他愤怒地指着博士的鼻子:“救活他!否则你从此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双生子被摧毁的精神图景中,夏末静静站立。

  许久,黑暗中响起细微声响,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她的脚边。

  她蹲下身,指尖燃起一簇精神力的柔光,照亮了脚下的东西。

  是一条细细的小蛇,趴在那里,奄奄一息,即将死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它终于愿意回它的精神图景了,哪怕已被摧毁。

  夏末把掌心悬停在小蛇上方,落下点点治愈的星光,没入蛇身。小蛇身上失去光泽的鳞片,一点点亮了起来,浮动着月光般的银辉。

  过了一会,它动了动,艰难地抬起脑袋,睁大两只湿漉漉的眼睛,乞求地看着夏末。

  “你可愿意听我的话,从此为我所用?”夏末问。

  小蛇拼命点头。

  夏末指尖点在它尖尖的额头上,指腹下燃起红色火光,一枚精神烙印正在形成。

  小蛇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躲闪,任凭那枚烙印一点点没入它的额头。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在它头顶:

  “从今以后,我是你们的主人。我的意志,决定你们的生死。”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周围的黑暗开始褪去,月光自夜空散落,泉水自地底涌现,烧焦的碎石中开出了一朵朵晶莹洁白的小花……

  一个全新的精神图景正在形成。

  -

  上午的阳光透过柠檬树的枝叶,洒在楼顶花园的花丛上。孔雀悠闲地漫步在泳池边,几名年轻女子穿着清凉的泳衣,或晒着太阳,或在碧水中嬉戏,或坐在遮阳伞下品尝茶点。

  夏末跟着侍者穿过中庭时,她们纷纷倚着栏杆望了下来。

  这些都是阿斯特的女人,一群被圈养在金丝笼中的小鸟。

  夏末走的是贯穿整座宫殿的中央道——只有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走这条路。

  女人们好奇地张望,敏锐地意识到,下方那位美丽少女和她们不同。她能走在这条象征权力的道路上,与她们的主人平起平坐。

  夏末感知到那些窥探的视线,能够理解她们的心情。因为前世,她也是她们中的一员。这些女奴,看似锦衣玉食,其实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可以随意买卖,甚至被作为礼物赠送。

  阿斯特在会客厅里接待了夏末。

  昨晚,他一直待在末日狂欢城,直到今天清晨才返回府邸。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场。博士本已宣告洛伊斯死亡,后来又检测到心跳和脑电波,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洛泽尔情况不明,估计落在夏末手中,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还是低估了S级向导的实力,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制住半狂化哨兵。

  他望着坐在对面、优雅放松的少女,神色晦暗难测。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是要和他摊牌吗?而且只带了一个警卫,还真是狂妄,竟以为就凭他们两个人,就能在他的府邸来去自如。

  “您昨晚送来一份特别的礼物,特来登门道谢。”夏末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从容不迫的声音落在阿斯特耳中,字字都是讽刺。他绷着老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作为回赠,我也备有一份薄礼,请笑纳。”夏末语气轻柔地说。

  雷恩上前一步,将一个精致的浅型黑色皮盒摆在阿斯特面前的桌子上。

  侍立在一旁的管事俯身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份文件。阿斯特扫过一眼,刷地变了颜色,因为封面上赫然写着:《亲子鉴定报告书》。

  “什么意思?”他语调都变了。

  “您和罗森阁下的亲子鉴定结果。”夏末回道。

  “你从哪拿到的基因样本?”

  “这并不难。”夏末眨了眨眼,“不过是一根发丝的事。什么时候在哪掉了一根头发,您应该不会在意吧。”

  阿斯特沉着脸翻开报告书,当看到“亲权概率为0”时,勃然色变,啪的一声把文件甩在办公桌上。

  “这种把戏,也太拙劣了吧!”他冷笑道。

  “我当然没指望您会立刻相信。只是提醒,您完全可以重新做一次。”夏末不紧不慢地回道。

  阿斯特用充满威压的目光盯了她几秒:“你拿这个来做什么?”

  “您咬定中央城害死了您的继承人,要中断贸易往来。如果大家知道罗森不是您的血脉,您这条理由还成立吗?”

  直到此刻,阿斯特才明白,对方敢来第四城谈判的原因——她握有底牌,有恃无恐!

  他是一个商人,追逐利益是本质。咬住罗森的死不放,是为了激发联合商会的同仇敌忾,对中央城施压。如果罗森真的不是他的血脉,所谓的“同仇敌忾”只会沦为全城笑柄。

  他想起罗森的母亲——那个郁郁寡欢、芳年早逝的女子,心里更没了底。他知道那女人不喜欢他,是被迫嫁给他的,但她真的敢做这种事吗?

  他压下胸口那口气,忍了又忍,对夏末说:“这件事我需要核实。”

  “我能理解。”夏末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放心,我会替您保密。”

  阿斯特被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他放低了姿态:“多谢夏委员体谅。”

  夏末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那现在,我们再谈谈昨晚您送来的那份‘礼物’吧。”

  阿斯特气焰已经消了大半,听到这话心头一跳:“您不满意?”

  夏末似笑非笑:“您认为我会满意吗?我已经向尖峰军团求援,让他们给我派一支警卫队来。”

  阿斯特额头沁出冷汗:“很抱歉,我会补偿。那个贱奴若是冒犯到您,您把他杀了吧。”

  夏末故作沉吟:“听说,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阿斯特咬牙:“我把他一并送给您,任您处置。”

  “那我就收下了。”

  夏末达成目的,转身告辞,临走前又提醒了一句:“十点开始的正式会谈,希望会长能放下私仇,专心解决问题。”

  “这是自然。”阿斯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勉强的笑意。

  第一天的会谈果然不出所料。

  阿斯特没再提罗森之死,却坚决不肯废除奴隶贸易,因为这是巨大的财源。他们只能承诺,以后绝不招惹中央城的市民。

  关于严惩肇事者,他们倒是爽快地递上了一长串名单。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那不过是一群替罪羊。真正策划、组织并从中获利的家伙,此刻正人模狗样地坐在会议桌前,仿佛只要交出几个炮灰手下,就能置身事外。

  被拐卖向导的归还事宜也未能达成一致。他们坚持只找到五十二人。若双方达成协议,中央城随时可以将她们接回。至于已经死亡和下落不明的人,他们则表示无能为力,但可以支付赔偿。

  夏末则代表中央城坚持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有遇害向导都必须尸骨还乡,并完成DNA鉴定。

  奴隶主们似乎并不理解,人都死了还这么较真干什么,但还是应下了这个条件。

  关于下落不明的向导,双方分歧严重。中央城提出,既然第四城查不出结果,就由中央城的探员来查;第四城则以维护城邦主权为由,拒绝中央城的探员介入。

  第一次会谈,就这样在争执中结束。双方都试探了彼此的底线,接下来,要么让步,要么破裂。

  第四城准备了丰盛的工作餐,夏末和使团成员一起用餐,关于会议报告和整理,有专人负责,经她签字确认后,再发回中央城。

  她很清楚,关于终止奴隶贸易这一项,中央城的态度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强硬,更多只是一个政治姿态。

  第四城承诺今后绝不再诱拐中央城市民,对执政会而言,这场政治表态便有了交代。他们只需对中央城市民负责,至于其他城邦的人,以及那些荒原流民,本就不属于中央城的庇护范围。

  谁让他们没能生在中央城呢?

  消息传回,中央城的市民会更清楚一件事——生在中央城,本身就是一项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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