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虞鱼回来这件事,栗阵知道自己办砸了。
他清楚地知道谢寒之为虞鱼花了多少心思。
这次他送人只需要做到守株待兔就好了。
但他没有。
他坏了谢寒之的计划。
凌晨的沧岸小镇寂静,夜色正浓,街道路灯洒下一片片光晕。
无声的沉默里,栗阵压力陡升,电话那方传来的压迫感在深夜漫开,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下手重吗?”
“我留了分寸,只是让他当下受了皮肉伤,不影响正常行动。”栗阵态度半垂着脑袋,态度恭敬。
“我是问——”电话里谢寒之的嗓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那一巴掌,重吗?”
栗阵一楞,反应过来,立马回道,“重的。虞小姐的脸当场就肿起来了。”
“行。”谢寒之意味不明地落下一个字。
但栗阵听懂了,他试探地开口,“谢哥,需要我……”
谢寒之站在全景玻璃前,俯瞰中洲的繁华夜景,他黑眸冷锐,眼睫半垂,似在志在必得。
“还不是时候。”
还不够。
他要等到,她退无可退,只能求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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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小椿爸妈今晚市里进货办事不回来,小卖部一楼的门一关,楼顶小阁楼房间只剩下她和虞鱼。
“虞鱼,你脸肿成这样,你奶奶一看,就知道你受欺负了。她这么疼你,肯定心疼坏了!”小椿拿着冰袋给虞鱼冰敷了好一会,虞鱼脸上高高肿起的红印才稍微下去一些,但还是很明显。
虞鱼皮肤白,赵福志那一巴掌一看就用了狠劲,虞鱼左边半张脸都是清晰又泛红的巴掌印,看起来没两天下不去。
小椿冰敷完去拿栗阵买的消肿药,要给虞鱼涂药。
“我明天戴个口罩……不然,我先和赵旷私下说好了……说完再去见奶奶。”
提及奶奶,虞鱼眼睫一垂,抿了抿唇,一张口,半张脸都是麻麻木木的疼,甚至口腔里都是痛感。
“可是今晚闹得这么难看,我担心……赵福志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小椿拿着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翼翼给虞鱼上药。
说到今晚,她不由停下动作,认真又担忧地看向虞鱼,“今晚你朋友把他打得这么凶,后面还被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看见了,赵福志这么好面子,肯定把这笔账算你头上了。”
“而且……”
说着小椿坐到虞鱼对面,直直地看着她,“赵旷喜欢你这么多年,我听说他知道你爸——虞富江拿着嫁你的名义到处要钱,第一时间就答应虞富江了。赵福志死活不愿意,赵旷和他大吵一顿,反正赵福志本来就不情愿,现在他钱都拿出这么多,你今晚戳了他痛处不说,他还被人揍了一顿,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
“我觉得,赵旷和赵福志……都不会愿意退钱了事的。
“最重要的是,你哪来这么多钱?”
小椿忧心忡忡地看着虞鱼。
她这么努力地向上,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她的未来不应该停在这里的。
虞鱼知道小椿说得是实话,他们都不是那么会轻易松口放过她的人。
她也确实……没有钱。
大学省吃俭用拼命去拿奖学金,勉强攒下来一万二,还是准备给奶奶看病做手术用的。
奶奶有肺病经常咳嗽,年纪大了,心血管也不好。一直说等到她上大学才愿意去看病,可虞鱼上大学了,也要花钱,奶奶更不去看病了。
虞鱼高三毕业就去打暑假工了,想要赚钱带奶奶治病。
她想要奶奶长命百岁地陪着自己。
可现在。
攒下的钱,都还没给奶奶用,她自己都不够还钱的。
虞鱼不由地恨起了虞富江。
恨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毁了她的人生。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滚落出来。
“虞鱼。”看到虞鱼哭得这么无助,上前抱住她,又心疼,又想帮她出主意,“今天那个男的呢?他起来就很有钱,你们不是朋友吗?能不能问他借点钱?而且他看起来挺有势力的,如果他出手,赵福志肯定不敢再为难你了……”
虞鱼哭得没有声音,她垂下头,长发顺势垂落在耳边,挡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他不会帮我的。”
“为什么啊?他今晚不还是帮你了吗?”
虞鱼不再说话。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如果没有谢寒之的同意,栗阵不可能出手帮她。
更何况,谢寒之等得就是她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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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虞鱼失眠直到天亮。
她网上搜了很多,有没有什么合理借贷的途径,哪个平台借贷安全……
甚至不死心地又搜了一遍,父母背着子女收了彩礼,子女有没有责任?父母未经女儿同意先收彩礼犯法吗*?
其实知道消息回宿舍的时候,虞鱼已经第一时间查了。
网上给的答案对她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
虞富江已经在看守所了,他没有钱,事情追究起来,还是要虞鱼来承担。
虞鱼放弃所有侥幸,开始思考怎么才能凑到这么多钱。
将至天明,她才昏沉睡去。
再醒来,在上午八点多。
今天沧岸阴云密布,大风狂起,很像台风天携风带雨的天气。
虞鱼约了赵旷商量退订彩礼的事情,甚至特意找了村委来帮忙从中调和。
她预想过程会不顺利,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赵福志竟然把奶奶请来,在虞鱼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不管不顾,直接安排起来,“虞鱼过来和你奶奶说说,订婚宴你想定在几号?”
“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一趟,不然下周三我去定个大酒店,咱们一家人简单吃个饭,这个事就算定下来了,至于结婚可以等你毕业。”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昨晚无事发生一般。
“我昨晚和你说好了的。钱我会还你,当我借的。”虞鱼抬眸,直直地对上赵福志那双阴鸷的眼睛,毫不退让,“其他的,我不愿意。”
虞奶奶惊诧地看向虞鱼,刚开口,就被赵旷更快抢白追问道,“为什么不愿意?不是说了吗,可以等你大学毕业。不是现在就结婚。”
“我知道你喜欢读书,你要是还想读研,我也愿意供着你,你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你奶奶我也可以照顾。”
赵旷视线从虞鱼一出现,就黏在她身上,说着说着,不由着急保证,“阿鱼你放心,我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苦的!”
虞鱼不愿多做纠缠,抿了下唇,刚想请村委协调,虞奶奶已经明了眼前的状态,她脸色一冷,拉着虞鱼转身就要离开,被赵旷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我算是知道你们打得什么算盘了!看我们娘孙俩好欺负,家里没人,来盘算我们阿鱼了。”虞奶奶嗓子发哑,声音却往上扬,“我不管虞富江在外面惹了什么债,那都和我们阿鱼都没有关系!”
虞奶奶护在虞鱼面前,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赵福志,“我有手有脚,还能动,不用你们照顾!谁借的钱你们就找谁,别整那套父债子偿……我们不认!”
“行啊。”
赵福志直接起身,像是早有料到一般,他掏出虞富江的欠条,朝着虞鱼狞笑,“那我拿着欠条去中洲大学,让中洲大学的学生都知道!你们家收了这么多彩礼钱,又死活不愿意嫁人,还背着我们家旷乱搞男女关系,我看你虞鱼还认不认?”
“谁又敢和你这样的女的来往?”
“你一天不嫁,我就一天在你们学校闹,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脸!我看你在不在乎?”
“畜生!”
这话激得虞奶奶脸色骤变,手都气抖了,“我告诉你,这事,我死都不同意!”
“那你早该死了。”赵福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他目光狠毒,“要我说,虞鱼到今天这地步,你才是罪魁祸首!不然,她有爹有妈,至于跟你个老东西苦兮兮地相依为命吗?你在这装什么装?你还不如赶紧死了清静!”
话音落下,虞奶奶脸色大变,胸口上下起伏,指着赵福志的手抖到不行,只发出气急的喘息:“你、你——”
“我什么我,我说得都是实话!”赵福志无所顾忌,“你孙女为什么没有妈,不都是你搞的鬼吗?!不然虞富江会这么恨你吗?连着虞鱼他都一起恨了!”
虞奶奶呼吸不畅,脸色都青白起来,虞鱼和村委立马扶她。
可赵志福冷眼旁观,继续捅着虞奶奶的心窝说话,“你还好意思瞧不上我们家,你自己养了什么东西?!虞富江又是什么好货色吗?”
说着他看向虞鱼,“瞪我干什么?你奶奶就算死了,也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推三阻四不愿意嫁,我和你奶奶能吵架吗?你奶奶死了你也嫁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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