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81)

  原来是这样,不过想想确实,历朝历代,利用见不得光的阴邪手段来搅弄一个家族,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没想到檀越小小年纪就这般稳重,知道为家人避开这些。

  无相笑道:“阿弥陀佛,贵府风水极好,檀越不必担心。鬼也好,蛊也罢,本质都是极邪之物,是斗不过极正的镇宅之气的。再说玄机大师是宫廷祝由师,是祝由师这一脉的能者,他既出手摆布风水,任何邪物便都靠近不了贵府。”

  “那就多谢法师了。”

  纪绥恰好在石阶下招呼和尚们上马,纪知宜面上挂着微笑,站在门下目送他们远去。

  这下算是将心落了一半。

  想必这就是文韶心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她身后的宅邸经过玄机之手,已经与寻常的家宅很不一样了。也许,文韶心不是没起过利用蛊物监视纪家的念头,只是被挡在外头了。

  这样也好,除了她,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自降身份同文韶心说话。等她去往钱塘,不在长安,文韶心更是无法接近纪家了。

  只是这样还不够。

  这厢正想着,坊门下缓缓驶进一辆马车,纪知宜看着马车静悄悄停在窄巷,抿了抿唇,当即往那头走去。

  梦溪取下斗笠,笑嘻嘻道:“二娘子,新春大吉。”

  纪知宜钻进马车,迎面对上一道似孔雀开屏的身影。

  好巧,他也穿了件半臂,穿在曙红色的外袍与墨黑色的内衫之间。

  衣裳也不好好穿,半边袖子拉下来掖在蹀躞带中,两只手腕上绑着铁臂,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惊艳谁,学了西域男子的打扮,发丝弄得微微卷曲,自鬓边起编了几股小辫绕去脑后,乍一看,真有几分异域感。

  虽说已经冷静下来,但这般相见,纪知宜坐下后还是没忍住多看他一眼。

  半晌收回目光,她道:“来做什么?”

  商叙咧着嘴笑,“来给你送消息喽。”

  他正了正神色,“三件事。”

  “先前跟踪随文砚时,我就吩咐梦溪去查他,这一挖,还真挖出他这人有多阴暗。身为户部司员外郎,他本来就有大好的前程,只是他急于往上爬,使手段抢了同僚的政务,将巡查天下人口户籍这么重要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大典那日的事,是你干的吧?”

  “我是这样想啊,既然你要给他个教训,不如再拿这件事去打压他。”

  顿了顿,他又道:“第二件事,出入赌坊的客人名单我已经记好了,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利用名单上的人在赌坊闹一闹,让赌坊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右相眼皮子底下。你阿耶与右相不是不和?这样一来,右相也怀疑不到你身上。”

  “第三件事,喻子衿那头有我的人盯着,你不必再担心她,好好过个新年。”

  说是送消息,听起来倒像邀功似的。

  纪知宜忖度片刻,将文韶心精通蛊术一事告诉他。

  商叙一惊,眉头霎时拧紧,脸色都沉了下来,“她好大的胆子!”

  还没等怒意涌上来,又听她道:“过完年,我打算去钱塘了。商叙......你说分工行事,长安这边,还请你帮我看顾。”

  纪知宜轻垂着眼皮,避开他的视线,将自己的安排说出来。

  其一,离开长安前,她会找望仙要赌坊地图,确认父亲没有把柄落在太子手中。

  若是没有,她便可以暂时放心,同时放出随文砚日夜沉溺欣赏胡旋舞的风声。

  太子定然会再震怒,会下令彻查官员府邸有无内宅不肃。

  随文砚的官身是文韶心拿来接近纪家的筹码,若随文砚倒台,文韶心小小一介孤女,再无其他的路可走,又怎么会轻举妄动?

  其二,既然文韶心精通蛊术,张狂得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那她就偏要将她逼得不敢再用。

  十五那日,圣人会宴请文武百官入宫共度佳节,只消往不起眼的地方扔上一只来路不明的巫蛊人偶,将蛛丝马迹锁定在永重坊周围,那一片区域都将成为重点盘查对象。

  如此扩大范围,不具体到永重坊,也正是为了不叫文韶心起疑心,打文韶心一个措手不及,不让她想明白前因后果。

  有朝堂出面,想她文韶心胆大包天,也不敢随意再用蛊了。

  至于随家父子,不过是文韶心的掌中棋,随便造些动静,就可以让已经如惊弓之鸟的他们老实一阵。

  还有随澜那飞钱是从何而来的……

  若是父亲没有把柄落在太子手中,如今又还不曾犯错,等她回长安了再查也不迟。

  默了默,她道:“你只需替我盯着即可,我不会去很久的。”

  马车内安静得可怕,商叙动了动嘴,倏然嘲讽地笑了笑,“倒是安排得妥当,你又想推开我?”

  “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她没有动,他便伸出手去抬她的下巴,眸中蕴着些怒气,“你不是只想去钱塘,你当我是傻子?你还要去虔州是不是?若你相信你的预知梦,有了这些怀疑的人选,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实在不行就将他们通通治罪,全部赶出长安,赶去边陲。”

  他磨着齿关,眼里第一次浮现出狠厉,“再不行,就全部杀了。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值得你将自己置于那种未知的险境,值得你这般决绝去做!”

  纪知宜如何又能将前世父亲犯的错告诉他。

  她更不可能告诉他,其实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杀了他们,将纪家保护起来,处处提醒着父亲不要犯错,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今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就能抵消前世那些痛苦吗?

  无论如何,家人死在她的眼前。

  只有她拥有了第二次机会,只有她还记得至亲死前的惨状,只有她恨!

  光是想想,就觉得如坠深潭,连最简单的呼吸都无法做到了。

  僵硬地扯了扯唇,她倏然发现笑不出来,只能抬起眼眸,哀伤地看向他,两行泪不自觉就淌了下来。

  眼泪顺着脸颊落进他的虎口,商叙怔住,迅速收了手,无措地拿袖子替她擦拭,“别哭,别哭,是我不该这么凶。”

  她越发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商叙没见过她这幅模样,心被她的眼泪烫出源源不断的酸涩,将她一把捞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自重生后,纪知宜一直维持着冷静,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索性一股脑地宣泄出来,嚎啕大哭。

  梦溪在外吓得要命。

  他先是一惊,疑心二人是不是吵架,而后又怀疑是世子欺负了二娘子,听见这压不住的哭声,他惶惶不安地四下张望,生怕纪家门下那家仆听见赶过来。

  好在纪知宜哭了片刻就堪堪止住,尚且保留了理智,自商叙怀里退出来,随意拿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泪珠,坚定地道:“我是一定要去的。”

  商叙适才吓坏了,眼下听见她仍然这般固执的言语,既怕自己说出什么为难到她,又怜她独自隐忍。

  默了默,他退让一步,低声道:“那我同你一起去,王府能人多,他们照样能盯着。”

  纪知宜愣怔几晌,脱口想说不必,却被他捉住手。

  他凑近她,倏然问了个与此刻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

  他又犯什么病,纪知宜抿着唇,偏开脸不说话。

  “说啊。”他催促道:“我长得如何?”

  这般问着,还将脸凑得更近,呼吸都喷在她的脸上。

  纪知宜很想违心地搪塞过去,但鬼使神差之下,还是轻声开口:“很俊。”

  见她止住了哭,眸中也没有那样悲戚的眼神了,商叙一颗心定了定。

  他牵着唇笑,“不管你还有什么秘密,我不许你独自离开长安。还有,你忘了么?我师父可是有大本事的,将他也带上,即使到了虔州,碰上些巫蛊相关的人或事,我们也不至于落了下风,是不是?”

  纪知宜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又道:“我知道外头现在有些风言风语,都说我家与你家走得近。我身为世子,若与你同时离开长安,回来不知还有多少风雨等着。”

  “所以......”他一手拉开衣襟,抓着她的手摁在硬挺的胸膛上,说出来的话简直是没有了礼义廉耻,“小娘子,让我男扮女装做你的婢女吧,路途遥远,长路漫漫,除了能护你平安之外,若再遇上方才那般难过的时候,若是出门在外,你夜里害怕......”

  他一本正经地道:“还可以枕着我的胸膛靠一靠。”

  啊,真是疯了。

  纪知宜骇目圆瞪,露出见鬼一般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35章 长安四侠

  纪知宜听他突然间话锋急转, 心中大惊,又有点古怪的害怕,他不是疯子吧?

  时下盛世提倡男女自由交流, 提倡寒士闯出功名, 提倡妇人和离二嫁,可没有哪一个如他这般, 行事如此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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