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80)

  叙平没忍住勃然大怒:“少废话!逆贼!你的死期到了!”

  逆贼?商叙也怔愣了片刻,得知渡风族的内部竟有本朝官员,身为宗室子弟,滔天的怒火几乎是刹那间涌上心头。

  击鼓吹号,两军开始交战,叙家几个儿郎杀红了眼,商叙一眼就锁住了躲在后方的贺兰信,便提起手中那杆枪,在手中挽了个枪花,旋即直奔对方而去!

  谁也没想到他会冲得如此快,贺兰信一时躲避不及,又惊又怕地喊道:“我儿!我儿!”

  另一道身影立时策马追来,甲胄在身上折射出光,来人手腕轻转,一道银光往商叙的头顶劈砍下来。

  商叙见状,忙闪身躲避,顿了片刻才想起这人就是贺兰信的儿子贺兰峤。

  他便打算先解决了贺兰峤,再斩了贺兰信的狗头!

  他自小被教导得极好,骑射功夫可谓顶尖,到了幽州后更是一日都没落下,骏马一骑绝尘,他将枪尖对准了贺兰峤,枪身宛若游龙,一路将贺兰峤逼至无处可逃之地。

  对待叛国贼曲,他下手时毫不留情,巨大的力道如惊电一般,直接劈开了贺兰峤的身子。

  鲜血如泉水般往外涌,与此同时,被贺兰峤掖在怀里的数十张画纸也飘散在半空。

  商叙是头一回杀人,还是如此残忍的手法,他的脸上被喷溅了无数血珠,铁锈味霎时包裹了他,一阵作呕的感觉迅速冲上来。

  他想也没想伸出手,抓了那几张画纸,胡乱在脸上擦拭着。

  此战的确如叙平所料,不费吹灰之力,只是那首领较为狡猾,让他逃了。商叙便提议,来一招瓮中捉鳖。

  这场景像浮动在壁上的画,一面渐渐消隐,另一面又泛着点点碎光,缓慢地显露出来。

  画面一晃,还是在都督府,叙平整装待发,立在门下向商叙道:“小子,等舅舅去长安给你讨要个功名回来!”

  商叙脸色略有些苍白,像是没有休息好,勉强扯唇笑了笑,站在石阶上抬手作揖:“预祝舅舅一路顺风。”

  之后,少年踱步回到房中,忽视了搁在案上的、那带有血渍的画,爬上胡床盘腿而坐,阖目在心中念着经文。

  分明是晴朗的下午,屋外却一时间阴云诡谲。

  那贺兰峤的怨魂照常寻来,因奈何不了他,便在他耳畔阴阴地哀求,“我死得好惨啊......我还没和心爱的女郎相见,你为何要杀我?你这狠心的人!你为何要抢走我的画?你将画还给我,你将我的女人还给我,将她还给我啊!”

  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夜,远行在外的求真终于回来。

  商叙已被贺兰峤折磨得萎靡不振,好在求真及时将贺兰峤打得魂飞魄散,商叙的脸色,这才一日日地好起来。

  可这仿佛只是一个开端。

  而后的每一夜,十九岁的少年都能梦见那画中的女郎,兴许贺兰峤的画技太好,以至于梦中所见极为真实。

  灵动娇俏的女郎坐在园子里,巧笑嫣兮,与家人说着待嫁的事宜,一颦一笑宛如仙娥。

  虽似是仙娥,却夜夜光顾他的梦,如阴邪女妖般,他根本连场安稳的觉都睡不好。

  到后来,他才渐渐发现,这未必是一场梦,而是自己双眼真实看见的东西。

  无可奈何之下,他再度寻到求真,求真替他卜了一卦,称:“这还是那冤魂留在世上的执念在作祟,从而影响到了你。既然如此,你便偷偷去长安见那女郎一面,也许见到她就没事了。”

  启元三十一年的深秋,纪家女郎嫁人了,昏礼办得很热闹,轰动整个长安。

  因是招婿入赘,门庭不设禁令,只要是来恭贺的人,便能进府喝一杯喜酒。

  少年混进了恭贺的客人队伍里,远远看着那女郎,的确与梦里所见一般无二。

  他没上前与她说话,心里却有股酸涩感逼上来。

  于是等到入夜,他悄悄爬上了院墙,怔愣地看着女郎与其夫君饮合卺酒。

  窗内一双人影礼成的那一刻,他感到一股近乎悲伤的疼痛,便茫然地捂住心口,喃喃:“被你折磨了这么久,真的看见你成婚,为何我的心会抽疼?”

  少年听从师父的话,没有在长安过多停留,悄然看了爷娘一眼,便又再赶回幽州。

  可这法子失败了。

  他虽不再灵魂出窍,女郎却依旧光顾他的梦,仿佛在他的梦里活了过来,发芽开花的爱意在他的梦里绚丽地交织着。

  现实中,她是他人之妻,在梦里,一霎就变成了陪伴在他身侧的枕边人。

  商叙在日复一日的梦境里抗拒,沉沦。道德二字,白日高悬在他头顶,入夜便化作柔情蜜意,浸润他的心房。

  这样的日子实在煎熬,日月轮替,一晃就是一整年。

  他的感情变得扭曲,一种想将她彻底占有的冲动完全覆盖了他,如一座高不见顶的巨山,将从前的他无情压在山脚下,任凭他如何挣扎也逃不出去。

  商叙开始觉得不满足,光是梦境还不够。

  他要知道她真实的生活。

  于是,他开始派人暗中守着她,心底的邪念牵动着他产生一种期盼,希望她的这段婚姻以失败告终。

  可真等手下来回话,说她的确过得不高兴时,他又悲哀地唾骂自己是个混蛋,是个乌鸦嘴。

  启元三十二年,商叙压制不住对她的思念,再度偷溜回了长安。

  那是初春的一个清晨,商叙守在纪家门外,看着她挽着郎婿的胳膊出了门,坐上马车往乐游原的方向去,他便也跟了上去。

  怎料却看见他们为银钱争吵,他血气翻涌,在暗处气得想揪着她郎婿的衣襟质问,既然娶了她,为何不好好待她?为何要让她动怒?

  可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做。

  于她而言,他是个陌生人,仅此而已。

  他像个活在阴沟里的脏东西,跟在他们身后游玩,始终贪恋地盯着她。

  到了夜里,他又悄悄翻进了纪家。没承想,却意外听见她的郎婿与其表妹私下筹谋,说着什么‘你要让她一直爱你’‘拿捏住她就对了’之类的话。

  商叙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在长安多待了一段时间,可惜对方藏得太深,他只能留下信得过的人在长安探查,自己则回了幽州。

  启元三十四年,敕狄族首次来犯,鄞王奉旨前往西境平叛,叙平有意叫商叙历练,彼时商叙已是叙平手下的副将,商叙便前往西境,与鄞王相见,预备一同将敕狄击退。

  敕狄比渡风要难缠,更为狡猾,这一仗持续了好几月。九月末,正整军休息时,商叙收到了长安来的信件。信上所述——

  「纪夫人于长安城中开了间点心铺,其与郎婿不和,许是为解忧愁。」

  彼时,商叙与商缙安顿在瓜州刺史府中,商叙想到来去两千里,还是命人为自己购买她亲手做的点心,时常光顾她的生意,再将最新鲜的一份送到自己身边来。

  十一月末,吃到点心的那一刻,甜浸浸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他愈发不明白,这样好的夫人,为何不能被珍惜对待?可惜这两年并未查到什么东西,他离得太远,纪家又非寻常人家。

  心里那股思念压不下去,快要将他折磨疯了。他熟练地屏退左右,在纸上画下她的面容,低声道:“再等等,等我找到证据,我便亲手斩断你的婚姻,让你改嫁于我。”

  敕狄族被击退,献上降书。商缙班师回朝,走前同商叙说,“这回的军需有些不对劲。”

  而商叙也回了幽州。

  启元三十五年,漫长的光阴与沙场经历已经将昔日的少年淬炼出锋芒,行事也果决不少。他不能再做一个躲在暗中窥视的人,便化名妙境,与远在长安的节气娘子联络。

  每每收到她的来信,他那张无情无绪的脸上才会涌现柔情。

  日子就这般过着,直到启元三十六年,敕狄再度来犯,朝野震怒,商缙放言:“不灭敕狄,不回长安。”

  这回,敕狄来了一双难缠的将领,商叙领命前往沙州。

  偏在此时,他再度收到消息,称随文砚的表妹擅蛊,他一听就慌了神,违抗军令直奔长安。

  但世上不如意的事太多太多,商叙愈想查明真相,愈发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彼时正逢中秋,时隔将近四年,他再度看见了心上人。

  商叙没忍住,在她醉意至深时亲近了她。

  事后狼狈而逃,唯恐她发现,迎着初升的朝阳奔驰在荒原中,那种亲近的感觉已经饱胀成一种喜悦,充斥在他的四肢里。

  待赶回沙州,与那敕狄的两个将领缠了将近一月,长安的信件送上商叙的案头。

  内容称纪仕明早年同敕狄族的女子或有私情,眼下有对双生子流落在外。而这件事,纪知宜不知情,她的郎婿随文砚与其表妹却知道。

  这真相太震撼,商叙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敕狄血脉的双生子,流落在外,也许正是与他缠斗的那两个将领,他终于明白那次偷听,纪仕明为何能轻而易举地被随文砚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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