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76)

  禅音的声音,一瞬间沉了下来,终于不再是伪装出的柔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如何猜到是我的!”

  话音甫落,原本晕厥过去的纪家人与家仆们一霎从地上爬起来。整齐划一的动作,拿指甲在下颌处一抠,人皮面具被摘下来,露出纪知宜麾下那些随从的脸。

  四周陆续升起火把,原本该在渭河的商叙带领一队身穿甲胄的王府军卒围剿而来,另一条小径上,则是蒋适带的一队蒋府护卫,两波队伍几乎是一瞬间就将禅音一人包围住了。

  纪知宜翻身落地,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长鞭,淡声道:“起先我只有三四分的怀疑,今日本来只是试探,好在,你没有让我失望,剩下的六七分也填上了。”

  喻子衿亦跟在蒋适的身侧,恶狠狠地盯着禅音,“你多险恶的一个人,说,你到底是谁!竟敢要纪家所有人的命!”

  怎料,禅音镇定如常,即便被围剿了,也没露出半分畏惧的动作。

  商叙紧皱着眉:“何必同她废话,抓了便是!”

  纪知宜见她不答,心里涌上一股怒意,便不管不顾地先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你莫不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这般按捺不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你一开始,应当是想获取纪家的信任,再钝刀子刮肉,一步一步解决纪家所有人,对否?”

  稍稍一阖目,一想到禅音的动机,纪知宜便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

  纪知宜咬牙道:“但你没有想到会生变故,没想到我阿耶会突然针对户部。孟大人是你杀的,边斐也是你放出来的,我猜得对否?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加害纪家,孟大人死后,鄞王殿下在查此案,你害怕被揪出来,于是有所收敛。可是你万万没想到,我和世子的亲事来得这么快!纪家和商氏已经结为姻亲,你已经不好动手了,你怎能不气!”

  纪知宜紧紧盯着禅音,又大声道:

  “我故意用长嫂怀双胎的消息刺激你,又告诉你世子要和鄞王殿下前往渭河,你就更是等不得了。将来纪家的子嗣会越来越多,等到我和世子成亲,等我也怀上孩子,纪家的子嗣里就有了商氏血脉,更别说将来我家三娘和四弟还要各自嫁娶,有我这门好亲事在前,他们的姻缘也不会差!你料不准纪家将来还会有哪些不好得罪的姻亲,加上昨日我刻意透露要举家前来终南山,你便再也忍不住要将我纪家一网打尽的念头!长安城里不好动手,出了城就好办了,是不是?让纪家满门惊马,意外坠崖死在山脚下,是你今日制定好的计划!”

  “至于我这个还未过门的世子妃,也许死了就死了,外面顶多议论我没这个福气,但你却会很高兴,高兴于总算在我嫁进平王府前将纪家解决了!我说的一字一句,对否?”

  禅音默了好一会儿,怨毒道:“早知你这么机敏,我就该在祭地那日困死你!”

  纪知宜大笑,“但你也没有想到,边斐有他自己的意识,他不受你的控制!反而让我活着逃了出来,你气得要命吧?”

  话音一落,她不给禅音反应的机会,飞快挥鞭打向她脸上的面具,厉声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啪——

  禅音虽迅速闪身躲避,动作间也透露出她拥有不凡的身手,却仍旧晚了一步,脸上的面具被劈成两半,露出一张熟悉的、许久没照过太阳的秀脸。

  鬓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缓缓抬眉,不掩饰眸中怨毒,平静地盯着众人。

  在看清她容颜的那一刻,纪知宜同其他人的脸上都露出惊异之色。

  商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

  喻子衿更是尖叫出来:“怎么会?!”

  面具之下的这张脸,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早已死去的淳于黎,她的五官,与淳于黎生得一般无二。

  电光火石间,纪知宜忆起阿翁给自己寄过的信,似乎抓住了某段话,信件上说——

  淳于夫妻只得一女,名唤阿黎,平日最喜捉弄人,时常将邻居捉弄得向她父亲告状。一旦责怪她太过淘气,她便会好上几日,对着邻居又是副斯斯文文的模样,但也只是好上那么一阵罢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早该明白!

  不是什么只得一女,也不是什么太过淘气,过几日又变得斯文,这本就是两个人!是两个人的性情!

  喻子衿却还没想明白,也正是她的神情让禅音抓住了微妙之处,她倏然激动起来,厉喝道:“你们见过我妹妹?!”

  喻子衿不答,她便以掌为刃。

  眼见就要动手,蒋适哪里给她这个机会,手中剑花一闪,一瞬就划开了她的胳膊,鲜血登时浸染了她的纱袍。

  蒋适当机立断钳住她,冷声道:“你说她是你妹妹,你又叫什么!你若是淳于氏的孩子,为何案册上没有你的记录!”

  见她咬牙不应,又摁在她的伤口上,“说!”

  禅音愤恨地盯着众人,将前尘往事尽数说出。

  原来淳于别驾的夫人当年的确产下一对双生女婴,只是老天不太公平,一个身体健康,一个却瘦弱得像只幼小的狸奴。

  夫人平日也信神佛,知道体弱的孩儿不能叫外人知道,对外便说,自己只得了一位千金。

  恰逢生产后没几日,有老道从淳于府门外经过,算出府中有双生儿,便提议说,在家中设一座小小的道观,以神仙之女的名义在道观里养着,脸覆面具,且不可常与至亲相见。

  既然已经是神仙之女,也不必在衙门登记户籍了。这也是一种骗过上苍的手段,果然,自那不久后,她的身体就一日日好了起来。

  是以,旁人只知淳于家有个性情阴晴不定的小黎,不知那调皮的“小黎”,其实是另一位在小道观里憋久了,忍不住要出来玩一玩的——淳于桢。

  因与老道每年都有来往,淳于氏被抄家前,夫人已将淳于桢送去了老道手里。

  自此,淳于桢便带着仇恨,走上了修行之路,她身为姐姐,也与淳于黎失散了多年,一直在寻妹妹的踪迹。

  启元二十八年,淳于桢更名换姓,化作禅音来到长安,先进了一间道观,一面备下复仇计划,一面不忘派人去茫茫天地寻找妹妹。

  没承想,却意外在道观识得玄机,玄机窥见她根骨极佳,收了她为徒,后来便将她带入了宫中。

  启元三十年,太子私设赌坊被她知晓,她意外撞见度支司的随澜被高元县主羞辱,接着陷入赌瘾中,又听师父闲谈时说,随澜的儿子随文砚有做人赘婿的意思,一个欲叫纪仕明背锅的计划就先在脑海里成形了。

  她一面要挟孟台为自己办事,为随澜提供赌资,一面等着纪家的动静。

  可等来等去,没等到随文砚揽获纪知宜的芳心,反倒叫纪知宜和平王世子越走越近!

  在此之前,她从未和纪家女眷打过照面。

  祭地那日是头一回,见到纪知宜的那一刻,她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她活在痛苦里,纪氏女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探到周围有困煞鬼的气息,她便将其放了出来,操控了它。

  纪知宜听到这里,没忍住喝道:“你同你那个蛇蝎心肠的妹妹真是一条心!齐心协力要叫我纪家满门为你们的父母赔上性命!”

  说罢,又将当年的真相告知给她。

  可一个早就被仇恨浸得没有理智的人又如何会辨别是非?

  淳于桢显然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只是冷冷盯着她,“我妹妹呢?”

  纪知宜也要让她尝一尝剜心蚀骨的滋味,冷笑道:“她流落虔州,学了一身蛊术,扮作随家的故人之女,也要对我纪家下手。没想到吧?你们都在长安,却至死都未能相见,她兴许知道你还活着,死前同我说,这事还没算完,起先我不明白,现在我都懂了。你想见你的妹妹?很可惜,她把仇恨倾注在纪家,我就要让她为此付出代价!”

  听到妹妹已经死了,淳于桢一霎挣扎起来,竟真叫她挣开了蒋适的束缚,旋即显露出干净利落的身手,直奔纪知宜的脖颈抓去!

  商叙大惊,忙挥刀迎过去。

  孰料,这只不过是淳于桢的假动作,快要临近纪知宜面门的那一刻,她又猛地跃起,直接跳到了头顶的树上。

  淳于桢冷笑一声,掏出怀里的法盘,嘴里迅速念咒,指尖金光一闪,深林间顷刻刮起狂风,尘土飞扬,蒙蔽了众人的眼睛。

  淳于桢深谙纪家如今的弱点在哪,一个闪身就到了重重包围之外,旋即默念祝流玉的生辰八字,她手中那法盘则叮铃作响,指针猛地指向另一条小径。

  趁众人不备,淳于桢顺手抢过一旁的马匹,癫狂地笑道:“我现在就去要了你家未出世孩儿的命!没了这对孩儿,我看你们会不会心痛至极!杀不了你们满门,换一对孩儿也未尝不可!叫你们全家人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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