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恭喜怡姝再得爸爸妈妈的助力!
也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69章 验明正身
七月里雨水多, 总在半夜洒下一场暴雨,翌日又是飘渺朦胧的晨雾,几晌太阳冒出头, 细碎光点落在屋檐上, 残留的雨水便滴滴答答,像晶莹透亮的碎宝石跌落在地。
自向爷娘敞开心扉后, 纪知宜整个人褪去那抹若有若无的郁色, 逐渐地容光焕发起来。
穿上色彩明艳的齐腰裙, 素色垂领衫,再搭上一件宝相纹坦领半臂,最后挽个灵动娇俏的双髻, 简直比过去的每一日都要亮眼。
这日金乌高悬, 一家子坐在水榭里饮茶汤, 纪观月嚷着要吃二姐做的翘儿兔,纪知宜拿团扇掩着唇笑,真格去做了几只给她吃。
水榭中, 梅夫人吹了口茶盏里的茶沫,听见葛夫人叮嘱祝流玉不要贪凉,看见纪观月舀了勺翘儿兔的屁股给袁夫人吃, 一家子说不上的幸福美满。
想到女儿口中的前世, 她心里涌上点酸涩, 便觉这幸福的场景在她目中晃了晃, 一霎间又是血流成河。
须臾间,一双手握上来, 梅夫人怔愣垂下眼,看见女儿的手覆压在自己的手背,压得她的心宁静下来。
是啊, 她有什么需要不安的呢?
抬眸观一眼天色,心料该去备下午食了,梅夫人遂温柔地摸了摸纪知宜的脸,旋即起身去准备。
这时,大郎纪绥却归了家,看见夫人抚着肚皮望向自己,先上前摸了摸她的手,继而向梅夫人低声道:“二婶,借一步说话。”
因何呢?
原来纪仕明的动作极快,暗中调查几日后,今日先在朝会上向户部发了难。
如今瓜州正有些骚动,作为边陲州府,虽说军需充足,暂时无需朝廷拨账,但身为中书省的长官,纪仕明还是照例细查户部的账目。
朝堂之上,纪仕明没明着说,只道账目似乎有些出入。上首病恹恹的圣人听了,眉头紧蹙起来,看了身侧的鄞王一眼,便道:“着户部核查。”
说是核查,却没定个时限,那户部尚书变得惨白的脸色稍转红润。
但比起前太子还算温和的处理方式,雷厉风行的鄞王就十分不好糊弄了,当即应下,说三日后再报上来。
户部尚书额上生汗,心下也纳罕极了,不知账目哪里出了问题。但这错处绝不能影响到他自己,于是待下了朝,他便火急火燎回了户部,将一干下属都喊来身前,挨个追责。
随澜从度支司赶过来,甫一听见,心脏便重重跳了一下。
要说谁最了解他,非其子随文砚莫属,眼看父亲神色不对,随文砚心中渐渐有了猜想,只觉后背发寒,整个人如坠冰窟,分明是七月里,却像从冰河里捞上来似的。
等到上峰遣散众人,随文砚在一处无人之地拦住神情恍惚的随澜,压低嗓音问,“户部的账,同你有关系吗?”
随澜素来小心翼翼,加之才做下此等恶事没多久,心里也在琢磨,根本不应该被发现啊。
见他不答,随文砚脸色阴沉极了,揪着他的衣领低喝:“我问你话!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随澜眼下满心都是去找那太府寺丞,谈议应对之策,根本无心同儿子在此地纠缠,便神色不耐地挣了挣,“给我撒开!”
父亲什么都没说明白,可随文砚已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危机感,心里那点害怕在文火烹油似的熬煎着,令他忍不住抬起手,要重重掌掴父亲。
半晌,这巴掌还是没能落下去,随文砚深深一闭眼,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状。
再睁开眼,他盯着随澜,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说,我大抵也能猜到你都干什么了。你想死就自己去,要拖累我死?我还偏要改一改这命数!”
撂下这话,随文砚当即往家中赶,心里盘算那对双生子的事,心想如今这境况,等不得他再细细盘查了,他必须先利用他们和纪仕明见一面!
怎料,待随文砚赶回永重坊时,却见家门外站了些长安县衙的人,正把阿邕和阿颂往外押着。他才刚续起来的一口气,就这般被强硬打散,整个人如同一匹被抽丝损坏的绸缎,只需一刹那就瘫软下来。
但眼下顾不得什么了,他忙上前喝道:“住手!”
双生子见到他,立时挣扎起来。
差役是纪齐明的亲信,自然受了纪齐明的刻意叮嘱,亮出一张文书,说话办事不留情面,寒声道:“下月使臣们来朝,按武安律,长安百姓的户籍也需再盘查。这二人的户籍是伪造的,形迹可疑,按律当带回县衙审问,大人若有什么话,不如去县衙说道说道。”
直至此刻,随文砚仿佛有些明白过来了,但他又有些不明白。他还什么都没做,为何纪家突然就盯上了自己?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邕阿颂被押走,心底寒凉一片。
说到此节,纪绥回眸看了眼纪老夫人,沉声道:“我经过县衙遇见三叔,三叔说在那对双生子的身上搜出纪氏图腾,只怕这事儿不简单,让二婶带着二娘和三娘去县衙一趟。”
梅夫人的眉梢重重跳了一下。
她心知这么绕一圈,是演给旁人瞧的,遗失在外的纪氏图腾是意外被发现。至于她的夫君,便成了一问三不知,要想在平王面前自证,此法子最好不过,也更能体现为臣之忠心。
没过多耽搁,梅夫人同纪绥一起编了个理由,旋即领着纪知宜和神色迷茫的纪观月出了门,坐上马车直奔长安县衙。
到县衙时,纪齐明正在门下来回踱步。
次兄在三日前找到他,只说有一悬案事关纪家,要自己依照他的嘱咐去做。谁承想,等到抓了那对双生子,他才将其中的惊险窥探出来。
如今敕狄动乱,若稍有不慎,他们纪家就要被按上与敕狄勾结的罪名。
见到她们下了马车,纪齐明忙上前接应,“快随我来。”
纪观月心底不安极了,忙道:“阿耶,发生什么事了?”
纪齐明却没时间同她解释,只顾着带路。
一路转过前堂,到了纪齐明私下休憩的内间,纪知宜再次看见了阿邕同阿颂,正被梦溪持刀押着,一旁站着父亲与平王殿下,还有商叙。
但目光流连而去,看见鄞王也在的那一刻,纪知宜的心脏还是急促地跳了跳,怎么鄞王殿下也来了?
实则是因为鄞王正好要查户部,便先去找了阿兄商议,刚好听见平王要往县衙来一趟,便一同过来了。
商叙已提前同平王通过气,因此平王多少知道些内情,但鄞王不知,所以平王便装得副神情肃穆的模样。
阿邕和阿颂早在见到纪仕明的那一刻,便隐隐有些明白了,等到再看见纪知宜,阿邕便低讽地笑了声。
纪仕明呢,穿着中书令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带,通身都是气派。他正垂目盯着这对看起来有十二分陌生的双生子,没错过他们眼中的不服气与怨怼,心里越发觉得对方不可能是自己的儿子。
见女儿过来,纪仕明转身向两王打一拱手,“正好二位殿下都在,那我便如实说了。今日下朝后,三弟差人送信给我,说在这二人身上搜出我淮左纪氏的图腾,又观其似乎有敕狄血脉,我一听,那还了得?毕竟多年前,我的确丢失过这信物,于是急匆匆赶过来,便见到了这一对双生子。我和三弟商议过了,我们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家妻与朝廷的事,托世子的关系,我才知道平王府能人众多,遂请世子搭座桥梁,请二位殿下过来做个见证,也好叫我兄弟二人验明正身。”
对面的鄞王听了,脸上终于有些波澜,举着寒凉的目光望向这对双生子。
阿颂挣扎起来,高声道:“什么验明正身!这图腾是我们阿娘亲手交给我们的!还能有假不成?莫不是你们姓纪的根本不敢认我们,故意将我们抓来演一出戏!”
阿邕则暗中握紧了拳,意图找个合适的时机掀翻梦溪,带着阿弟逃出县衙。
可惜天子脚下,他们不再拥有恣意妄为的本事,四下密不透风,鄞王既然知道了他们疑似敕狄人,便不可能在这种关头放他们走。
阿邕何其敏锐,察觉到鄞王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顿了顿,咬牙咽下那抹念头。
平王则没说话,面容淹淡,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商叙走上前接过来,自瓶中倒出两粒药丸。
于是,纪知宜看见父亲与三叔想也没想就接过了那药丸,仰头咽了下去。
因知道那是剧毒,纪知宜心头一紧,忍不住喊了声:“阿耶!”
梅夫人也惊了一瞬,上前唤他的字,“秉堂!”
鄞王与平王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惊异之色,也没料想纪家兄弟竟这般果断。
商叙心中震撼更甚,他知道内情,很明白这毒只需纪仕明一人来试即可。但事关纪家满门,又在两王的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无论如何,叫纪家能生育的中年男子都验过一遍是最妥当的,纪齐明此举堪称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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