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42)

  他举着温柔似水的目光望向她通红的耳朵,“可是,我想同你再待一会儿。”

  喻子衿绝望地闭上眼眸,心道豁出去了,谁怕谁!于是缓缓从他怀里旋身,飞快瞥他一眼,试探地从他臂弯下穿过去,随即走到桌旁坐下,“就一会儿。”

  总算哄得她坐下来了,蒋适暗觉好笑,忙上前找话茬与她说。

  而隔壁呢,商叙本以为纪知宜也会难受,但见她只是坐在那儿,好似甚么都发生,便也有些急了,“怡姝?你若是觉得不舒服,你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

  纪知宜回过神,奇怪地瞅他,“我并没有难受啊。”

  商叙微怔,“那你在想什么?”

  纪知宜垂下眼睫,“我在想,怎么对付淳于黎才痛快。”

  真是找到机会就立马想报复回去啊,商叙想到不久前在观音庙,她一人便能干脆利落地解决那些旧部,他都险些在一旁抚掌称好了。

  他素来尊重她的每个选择,跟着点点下颌,“你想好了?”

  纪知宜顿默一阵,向商叙招招手,“你过来,我有个东西要找你师父讨要。”

  商叙忙附耳过去,一阵窃窃私语后,他目露些许惊讶,想到她为何要这般做,心中又牵出一缕心疼,半晌道:“我知道了。”

  ...

  翌日起身时,天色还算不得早,昨夜喻子衿不知同蒋适说了什么,回来一声不吭倒头就睡,到现在都还没醒。

  纪知宜拍拍她的脸蛋,轻唤两声五娘,见她迷蒙地睁开眼,便道:“快些起来。”

  商叙同蒋适已经在外等候。

  二女洗漱出门,喻子衿见到蒋适唬了一跳,忙往纪知宜身后缩,昨日他那句“我心悦你”像个烧得滚烫的铁球,一见到他,她就被烫得直跳脚。

  蒋适暗笑两声,旋即正色道:“今日要上值,我先走了。”

  廊下陆续有住客背着包袱出来,为免被谁认出来惹非议,商叙也没过多同纪知宜说话,暗递了一番眼色,便同蒋适一起先离开。

  这厢出了客舍,走出永泰坊,接应的马车已停在坊墙外,纪知宜同喻子衿一起上车,半晌便回了善绣坊。

  夜不归宿,由婢女扮作自己在屋中躺着,喻子衿进门的动作到底有些鬼鬼祟祟,纪知宜弯了弯唇,回身往家中走。

  回毓秀阁换了衣裙,照常往梅夫人房中去用晨食,纪仕明已经穿戴妥当,准备出门上朝了。

  远远见到她,纪仕明站在廊下笑着招手,“怡姝。”

  纪知宜步子慢慢停下来,站在院中凝视着父亲,父亲的脸,与幻境中的脸很相似,但却多了苍老与疲惫。父亲的秘密,似乎很多,不止越州案这一桩。

  雨后的空气很湿润,这股气息钻进她的鼻腔,令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好像最初的那股恨意已经淡下去了。

  可也并非是原谅,或许,暂且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原谅的。

  她走上前,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阿耶。”

  纪仕明道:“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要出门办事。”

  女儿大了,早早就有自己的主见,纪仕明并不会多问,便举臂轻抚她的脑袋,旋即转身往外走去。

  与梅夫人用过晨食没多久,元林便寻了过来,纪知宜心知是梦溪将东西送过来了,便与梅夫人道:“阿娘,我约了五娘出门游玩,先走了。”

  再汇合时,喻子衿眼眶还红着,想必又哭了一回,纪知宜招呼她上马车,兴许二人心中都如明镜般,因此,谁也没开口说话。

  长安的雨,终于彻底停了。

  太阳升起来,艳丽的金光全都凝结在坊间的一砖一瓦上,骆驼被拉出来售卖,胡商开始行走,男女老少都各自出门奔走,万物颇显生机盎然之意。

  但这一缕阳光,始终照不进永安坊的一处宅邸里。

  淳于黎坐在墙根下,腕子上的镣铐沾着点血丝,她始终还在挣扎,不惜要从此处逃出去。

  因用不了蛊术,她的蛊灵渐渐变弱,她也瘦得几乎没了人形,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宛如疯状。

  她不知在此处待了多少日,没人同她说过话,没人应她的呼喊声。

  举着镣铐砸墙时,门被人打开了,淳于黎只当是有人来送饭,哑着嗓子道:“放我出去......”

  这一回,没有门再度被掩紧的声音。

  淳于黎精神一震,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举起来,自喉间喊出来的声调变得又尖又刺耳,“你想替文韶心报仇,你干脆就一刀杀了我!是啊,我是杀了文韶心!谁叫她不肯答应把身份让给我!她就该死!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没人应她,只有平静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淳于黎似有所感,知道面前还站着人,她蜷起腿,喃喃:“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是蒙尕寨的圣女,你休想用这样的招数击溃我,我早就不怕了!”

  始终无人应她,兴许她也太久没同人说过话,又忽而深吸一口气,改为匍匐在地,绝望得连身子都在打颤,“我求求你了,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吧,我受不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说着,泪水泡透了蒙眼的那块黑绸,顺着苍白的脸往下颌淌去。

  她就那样哭着,一时骂一时央求,到最后半分力气也无,一只手终于触碰过来,将她眼上的黑绸解开。

  许久不见光,淳于黎被刺得下意识紧闭双眸,缓了约莫半刻钟,才缓缓将眼睁开,看清眼前的人。

  目光相触,淳于黎浑身僵住,脸上先是疑惑,旋即有惊有怕,最后是滔天的怒。她终于明白过来了,怒到极点的笑自唇间泄出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将她折磨成这样的人会是她们。

  竟然会是她们!怎么敢!她们怎么敢的!

  “淳于黎。”纪知宜平静地开口:“好久不见。”

  淳于黎张了张嘴,良久,终于咬牙切齿挤出一席话,“都说纪二娘子睚眦必报,我原先以为你是个被家中娇惯的假把式,没想到是真的,贱人!你将我关在这里,你以为......”

  啪——

  一记耳光扇歪了她的脸,她静了静,缓缓抬眸瞪向喻子衿,尖声喊道:“还有你!早知如此,当日我就该操纵喻子贺那个蠢东西掐死你!”

  “你真就这么恨么?”纪知宜看着她,叹息了一声。

  淳于黎仿佛听到笑话一般,抖着肩头狂笑,“听听,这是什么话?过得幸福美满的人,居然来问我恨不恨?我恨,我恨死你们两家!我巴不得将你们全都杀了!一个中书令,一个右相,多高的官啊,多光鲜的家族啊,当年分明随手就能将我阿娘救下,我阿耶也罪不至死!我的一生都被你们的阿耶毁了!尤其是你!纪知宜,你的阿耶罪大恶极,给我阿耶判了死罪,你没有资格问我!”

  喻子衿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简直是疯了,你可知你阿耶是前朝臣子?”

  淳于黎听见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

  喻子衿寒声道:“你的阿耶,是前朝旧部,他不单只是贪墨,他是要私下招兵买马,替他的主上完成复国大计。”

  “不可能......不可能......我阿耶那样的人......怎么会替前朝做事?”淳于黎抖着唇,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眼里恨意愈发浓烈,很快又改口道:“那又如何!朝廷定是不知情的!若非是纪仕明下狠手,想让我阿耶死,我阿耶怎么会落得尸首分离的下场!我淳于氏满门怎么会丢了性命!”

  她说着,脸上突然显露出恍然之色,愈发张狂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纪仕明是怕被牵连到自己,所以才杀了我阿耶!多可笑啊,说什么中书令为人正直,分明是诡计多端!阴险狡诈!”

  喻子衿怒喝:“你还在执迷不悟!”

  说罢,她也不再同淳于黎多费口舌,将梦溪送来的符篆往淳于黎的脑门上一按——

  淳于黎倏然间安静下来。

  院内空旷,风声迭起,淳于黎茫然地盯着眼前的宅子,渐渐意识到这是小时候的家。

  妇人坐在树下乘凉,容颜姣好,目似一汪秋水,见到她,便笑着招了招手,“阿黎,过来。”

  淳于黎愣愣走上前,伸出胳膊,妇人的手冰凉,将她拉到树下坐着,笑道:“阿娘的小黎都长成大姑娘了。”

  淳于黎语气哽咽,“阿娘......”

  但很快,妇人一霎变了脸,面容变得可怖,唇上沾满鲜血,厉声道:“但你为什么不听阿娘的话!阿娘让你好好活着,不惜叫人替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

  淳于黎不可置信地起身,“我为了报仇,何错之有?”

  妇人怒极,“你不配做我的女儿!”

  说罢,妇人一挥袖,身影消失不见,淳于黎心中一紧,急得伸手去捞,“阿娘,阿娘别走,别走!”

  纪知宜垂眸看着陷入幻觉的淳于黎,面上无情无绪,招了招手,在外等候的嘉玄与元林便抬了口水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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