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13)

  曹县令一惊,抬眼望去,有四抹身影逆光而来,拿刀的拿刀,挥鞭的挥鞭,他腿肚一抖,险些被这股凶悍肃杀之气吓得瘫软在地。

  待四人走进来,曹县令才瞧清他们的面容,竟是十八九岁的年轻后生。

  曹县令勃然大怒,挥袖喝道:“哪儿来的贼人,敢打到本官头上来,来人,给本官拿下他们!”

  县吏们握着木棍蜂拥而至,可丝毫近不了其中三人的身,他们的躯体如轻飘飘的物什般飞了出去,撞倒桌椅,天旋地转间,只觉被殴打得目眩头晕。

  这下曹县令冷汗直冒,忙叫停下来,“你们究竟是何人!”

  商叙狠狠踹翻脚旁一个县吏,语调里夹杂着怒意,“我们是何人?长安四侠!专整治你这样的狗官!”

  长安?长安!

  曹县令警觉起来,瞠着小眼睛打量四人,心下暗道不好,眼珠子迅速地转了两圈。

  这厢心中发慌,曹县令还在思考着,长安来的?穿着打扮皆是上乘,瞧着绝非穷苦出身,是谁?是谁派来的?来做什么?要逮他吗?

  纪知宜冷笑一声,手持长鞭,重重地往曹县令胳膊上一打。

  曹县令衣袖登时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从白晃晃的里衣上汨出来,痛得他捂臂哀嚎,怒不可遏地大喊:“你怎可无端伤人!长安来的又怎样!这里是大庾县,本官可不怕你们!”

  打也打了,蕴在胸腔里那口气也出了,四人这才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商叙语气铿然地问,“朝廷每年拨下来的银钱去了何处?县里那些漏雨的屋舍、泥泞的路,为何不派人去修?大庾县为何治理不起来?青壮年为何宁愿远走他乡也不留下与亲人团聚?县后山脉发生动荡,为何管都不管?”

  这下曹县令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磕磕巴巴反问,“你、你是何人?”

  商叙站起身,顺手往腰间一摸,怎料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东西在纪知宜身上。

  见他望过来,纪知宜也才想起来,忙从囊袋里取出那物件给他。

  商叙哼了声,举着鱼符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冷汗直冒的曹县令,“国姓商,你可瞧仔细了。”

  曹县令看清那鱼符上的纹路,两眼一黑,瘫倒在地,“世子鱼符......世子......”

  眼前之人是皇亲国戚,他完了。

  商叙喝道:“还不如实招来!”

  “曹大人,我劝你老实说真话,别逼我们亲自将你押回长安,押到圣人面前分说里头的猫腻。”蒋适恫吓他,“也别想着耍什么心眼,不然......”

  曹县令那张肥腻的脸上,缓缓显露出十二分的惶恐,心知已穷途末路,伏倒在地颤声求道:“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小人只是一时走错了路!”

  商叙恼怒地踹了他一脚,“你可真会贪啊,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只手遮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再问你,过去失踪那么多姑娘,她们的家人既已寻求衙门帮助,为何不去搜查!上百条人命,此乃大案!为何不上报朝廷!”

  曹县令没想到这件事也没瞒过他,脸色煞白地歪在地上,将自己如何利用大庾县山脉下的河流决堤来贪墨之事老实交代,又将其他恶事都一一招了。

  与四人事先猜想的一样,无非就是天高皇帝远,此处越落后,上头的人越不会过来治理,他也可放心搜刮油水。

  至于那些姑娘,与他何干?他管自己的荣华富贵还管不过来呢,哪里有精力去管她们?反正这里的人老实巴交,也好哄骗,他将案子压下来,也传不到上头去。

  喻子衿早已听不下去,猛地上前,抬手哐哐两下掌掴在这张猪脸上,“我打死你个狗官!”

  蒋适也忍无可忍,挥拳加入其中。

  二人将曹县令打得鼻青脸肿方罢休,蒋适临了又恶狠狠补了两脚,吼道:“你的死期到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梦溪翻身下马,自县衙外闯进来,商叙将鱼符扔给他,冷声道:“立刻去请虔州刺史过来,看看在他的管辖下,出了个如何丧良心的贱人!”

  梦溪领命,当即将鱼符掖进怀里,转头离去。

  元林同茴鸢自然也跟了过来,纪知宜瞪着那曹县令,俏声说着:“虔州城离此地不算太远,梦溪快马加鞭,来回应当只需大半日,你们守在此处,守着这位曹大人,可千万别叫他跑了!”

  二人齐声应下。

  曹县令两眼发昏,一头栽了过去。

  处理完这件事,走出县衙,方觉晴光正好。

  喻子衿和蒋适有心在大庾县四处转转,但转瞬又想起来,今夜求真大师就要召集县中百姓,将那些姑娘们的残识放出来,设坛叫她们与家人告别。

  二人心头突然浮起苦涩,闲情逸致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喻子衿环视着眼前稀稀拉拉的街道,闷声道:“回客舍吧,反正我们在蒙尕寨熬了一整夜,又辛辛苦苦下山,再多休息会儿,夜里还有正事呢。”

  于是四人调转步伐,一齐回到了客舍。

  喻子衿与蒋适往各自的屋中去。

  纪知宜抿了抿唇,悄瞥身旁的少年一眼,也自顾提裙上楼。

  待进了房门,想着他如今已是男子打扮,不好再同她共用一间房,便自然而然地去关门。

  谁知一只手猛地伸进门隙,强硬而蛮横地挤了进来。

  商叙注视着她,眯了眯眼,“把我关在外面?”

  纪知宜把眉轻颦,“你看看你如今的打扮,我放你进来,像话吗?”

  “我不管。”商叙越过她,自顾找了张圆杌坐下,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你若不习惯,我再换回去便是。”

  纪知宜撇撇嘴,暗道她实在看腻了他矫揉造作之态,如今换得副清爽模样,不看白不看。她跟着往桌子另一头坐下,想了想,将腹中疑问说出来,“你应当不是只想教训姓曹的吧?”

  商叙笑吟吟盯住她,“被你发现了?”

  他在她的面前,素来话多,他轻呷一口冷茶,将自己的打算说与她听:

  “教训他是必然的,正如他所说,山高皇帝远,阿翁远在长安,又是一国之君,要料理多少朝政,手根本伸不来这么远,若非我走了这么一趟,根本不知世间还有这样穷苦的地方。想我武安泱泱大国,长安多繁盛?钱塘、苏州、扬州那些地方多繁盛?没道理到了这里,就是一片荒芜。”

  “所以,身为宗室子弟,我肩上自然也担着这份责任,这件事,我是务必会管到底的。人人有家,为何不能团聚?这实在是件憾事。”

  顿了顿,他又道:

  “再有就是,你没听巴尤说么,他是翻了上一任蛊圣的手札,才学会这害人的邪魔歪道。那文韶心虽告诉我们,寨子里已经没有谁会用蛊了,但我想,无论怎样,还是该整治干净。”

  纪知宜静静抬眸望向他,“你连蒙尕寨也想管?”

  商叙摇了摇头,“我是不想世间再出现此等邪术,不想再有无辜之人为此丧命。”

  “寨子里的人也知自己被巴尤操控了,他们同我们一样,才从巫蛊之术的阴影里脱身,眼下自然是欢喜的,但将来未必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巴尤。”

  “而且他们心思太过单纯,识人不清,也缺乏与人世打交道的经验,这样不好。同样的,良生与虞大伯他们知道蒙尕寨是真实存在的,待到今夜那些姑娘们的残识放出来,不知有多少大庾县的百姓会迁怒到寨子里那些无辜的人身上去......”

  他神色摆得很正,坐姿也端正,隐约有些锋芒显露出来,“我想着,这事不能因为巴尤死了就过去了。最好的办法,便是先洗清蒙尕寨的声名,无论他们如何避世,必须走出那座大山,在官府登记户籍,将蒙尕寨的恶名从过去摘出来。”

  “再从虔州派一位新的县令过来,选人时,一定要严查他的为人与过往政绩。”

  “待新县令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去搜蒙尕寨,不能叫那所谓的手札留存于世。如此一来,有了新县令来制衡两方,蒙尕寨的人仍然想住在深山里也可以,大庾县的百姓也不会借旧恨针对那些无辜的寨民。”

  他一口气说完,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旋即摸向杯盏,又给自己斟了茶喝。

  见小娘子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他干脆将那张隽美的脸凑近,“许久没看过我这模样,你不会是看呆了吧?”

  纪知宜一敛失神之态,假模假样扭过身子,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经此一行,他好像转变得......有些太快了。不光褪去了傻气,还懂得留后手,处理事情来,沉着又冷静,这还是从前那个行事不羁的商叙么?

  商叙见她不说话,两臂支在桌上,手心托着下巴,笑吟吟问,“你呢,你知道淳于黎的复仇动机与你阿耶有关系,有没有想过回长安后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总是那般炙热,将她烫得微微有些发燥了。

  纪知宜轻垂眼皮,轻声道:“我已切断她的后路,她如今是真的孤身一人了,待回长安,自然是先将她抓起来,反正她顶着文韶心的身份,即便随家父子发现她失踪了,报官去查,也只会发现她是个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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