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顶上,挤满兵甲的丛林里,终于有士兵发现滑坡的印痕,“主子,这里有什么滑下去的印子。”
魏淳心一惊,“是人滑下去的痕迹吗?”
随着他说话走到坡边,一群持火把的士兵围到他身边,瞬间把这一小块山坡照的如同白昼。
在明亮的光线里,众人看到了挂在坡边树杆上的沈如意。
小丫头阿唯惊喜的叫道,“就是她。”
沈如意挂在树杆上,迎着火把光,歪头看向坡上,果然就是从南朝一直跟到随国的魏淳,她就知道他肚里瞥着大招,一直小心提防他,没想到因为本身藏在她身体里引发心疾之症,让她着了他们的道。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魏淳居高临下,看向被挂在树杆上的女子。她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茅草,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却依然坚定地注视着他,眼神中透出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容,仿佛此刻从树杆上摔下去,即刻死掉也无所谓。
她宁愿死,也不愿跟他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魏淳抬眼,望向那无尽的苍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还有无休止的不甘。
不……不……不管是姜沅、陈文川,还是沈如意,她都是自己的。
她必须属于自己。
魏淳手一挥,立即有兵甲抛绳系树往下探去救人。
沈如意:……
她不甘的闭上了眼。
怎么又被他抓了,难道他们之间非要这样纠缠吗?
就在兵甲下去救人时,有护卫跑过来,在他面前小声回禀道,“主子,姓宋的追到庵里去了……”
魏淳眸一紧,“马上转移姓沈的。”
护卫小心翼翼的回道,“主子,来不及了……”
魏淳猛的看向被绳索绑着拉上来的沈如意,难道她故意逃跑,就是为了一招‘调虎离山’把他引到这里?然后让宋衍去尼姑庵救人?
被拉上来的沈如意见他眼神复杂,一副提防她的样子,嘴角一勾,“我一个软腿软脚的人还能怎么样。”
魏淳眼一眯,“阿川,你变了。”
“哈哈……哈哈……”沈如意仰天长笑,说的什么狗屁混仗话,他以为自己是谁?霸总?
哦~
沈如意戛然收回笑声,冷冷的望着他,是咧,她怎么忘了,人家可是北晋太子爷,可不就霸总。
她又恢复了淡然,“魏公子,你整天在外面转悠,就不怕有人趁机谋了你的位?那多年来的辛苦岂不是白废?”
魏淳眼眸再次紧了紧,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再次挥了下手,“抬姜姑娘回山屋。”
“是,主子。”
沈如意被放到担架上,她也不扎挣也不多问,看似淡然,实则通过明亮的火把,默默的记着周围的环境。
行着行着……她惊奇的发现,这里不是小时候尼姑庵所在的周围吗?
魏淳居然把她困在长岭山一带,这个惊人的发现,让沈如意有些兴奋,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为何囚困她的地方,她一直没看出来是哪里呢?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树木茂密,上千人的兵甲队伍,众人举着火把,惊起夜宿的鸟儿、兔儿等小动物,一时之间,漆黑的山林鸟飞免跳,热闹极了。
魏淳与沈如意却相顾无言。
山路时而陡峭,时而平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显得格外湿滑。
两个抬担架的兵甲,时不时崴一下,惊的沈如意抓紧了担架。
在行进中,沈如意注意到一行兵甲当中,有个带着黑色兜帽的妇人,她跟在魏淳身后不远不近,低着头,一直没有存在感,在感觉到她望她时,她快速掀起眼皮看了眼,又迅速低下头,隐去了脸上的一切神色表情。
好神秘的妇人,她在魏淳账下做什么?烧饭婆子……粗使婆子……
整个木屋院落,沈如意就没见过这样一脸褶子的妇人,以她的社会阅历看,不像普通妇人,倒是有些像……
像什么?
沈如意正一边想一边看周围地形,突然抬她的兵甲停下了。
她猛然回过神。
魏淳面带微笑的靠近,“阿川……”
这一温柔小意的叫声,吓得沈如意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头下意识就往边上避,要不是人生经历丰富,早就脱口而出,‘你想干什么……’
“阿川,你太聪明了,大概已经看出这是什么地方了,但是……”他拿出两指宽的丝带,“你是不是一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
被他说中了,沈如意微微一抿嘴,什么话也没回。
魏淳像是知道她不会回似的,仍旧温柔道,“阿川,打听到你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又看你离开我之后,就是一副遁世神仙的模样,我就找到了这块湖光山色的好地方,在这里建了个农家小院,是不是很有田园风光?”
确实有,特别适合退休或是躺平待的地方,可这厮把自己囚在这里,再美的地方也变味了。
沈如意再次冷冷的提醒他,“魏公子,太师之女田怀音可不是善类,你这样在外面追一个女人,就不怕她反戈?”
“阿川还是担心我的,是不是?还是舍不得我们同共谋得来的富贵,是不是?”
娘啊,这厮是降智了吗?
沈如意不信,嗤笑一声,“魏淳,你一直跟孟青接触,为了什么?”
第174章 对恃1
月落日升,夜幕渐渐褪去,东方天空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随着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黄色,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微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清新气息,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唱,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沈如意坐在廊下,面前是看了近一个月的湖光山色,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平时,整座小院,除了风景就是台阶下的小菜园,每日腿脚稍有些力时,她不是薅草就是施肥,里面的小青菜、黄瓜等长得青翠葱郁,喜人的很。
但现在嘛……
魏淳站在沈如意边上,负手看向远山近湖,“这个地方,你小时候来过吗?”
听到声音,沈如意转头瞄了他眼,又看向湖光山色,没吭声。
听到回答,轮到魏淳转头看向她,他轻轻一笑:“六年前,前面还是个小池塘,一场洪水淹没了低洼的谷底,让此处变成了一个小湖泊。”
“太子殿下把这里研究的很透砌啊!”
魏淳并不否认,“那阿川猜猜,我为何要了解的这么详细?”
沈如意再次转头看向他。
二人四目相对。
目光里,不再是昔日同袍作战时那份无言的默契,而是变成了对手般的防备,彼此间的情义早已随着她跌入山崖变得支零破碎。
他们的一切,早就被沈如意遗忘在那片崖底。
沈如意唇角微勾,“你觉得传国玉玺在我身上?”
魏淳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知道孟青为何一直盯着你了吧?”
沈如意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他,“如果孟青早知道我与沈如意是好朋友,还能等到你找到我?”
魏淳眉一挑,不置可否,直接问道:“你见过传国玉玺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魏淳像是听到了仙乐一般,惊喜万分道,“阿川,它在哪里?”
相传,传国玉玺是历代皇帝相传之印玺,乃奉秦始皇之命所镌。被视为王朝正统的象征。其方圆四寸,上纽交龙,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以作为‘皇权神授、正统合法’之信物。
所以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也。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
由此欲谋帝王之位者你争我夺,致使传国玉玺常易其主,抢着抢着便不知踪迹。
沈如意讥讽道:“我一个被随国当着灾星的弃子,能知道传国玉玺?”她像看白痴一般看向魏淳。
“那你怎么知道上面刻的八个字?”
沈如意更是翻白眼,“魏淳,我可是闻名于世的二川之一,能不知道传国玉玺上写的是什么?”
“阿川,你终于承认自己是陈文川啦!”
魏淳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激动的扑向沈如意,她连忙避让,又因为腿脚无力,差点撞到廊柱,被魏淳一把拉住了要侧翻的椅子。
坐好后,沈如意再次盯向魏淳,这人怎么了?不仅不回答问话,还能无差别的拐到自己想要的问题上。
这哪里像个太子,分别就是个泼妇无赖啊!
真是越来越有霸总那油腻味了。
沈如意被整的一句话也不想说,还是看湖光山色吧,瞧人家多美,能陶冶人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