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暇多看,正欲寻路前往夏长青的住处。
却见一个身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中年男子,脚步匆匆朝他们走来。
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他来到近前,低声问道:“敢问来人,可是云水镇莲花村夏乔,夏姑娘?”
夏乔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轻轻颔首:“正是。”
见她承认,来人眼中焦虑更胜:“乔乔,快随我入宫!师父已推算出你今日必至,命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口中的“师父”,自然是国师晏知白。
宫中之危竟已急迫至此!夏乔瞬间明白,若非情势严俊,国师绝不会命人在城门拦截。
按师父所说,此人既是晏知白弟子,应该是莫怀山。
“有劳莫师叔引路。”夏乔当即应下,同时目光迅疾扫向身侧的秦昭。
秦昭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示意已做好万全准备。
莫怀山毫不拖沓,转身便走,专拣僻静巷道,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了皇城外。
凭借他手中的令牌,畅通行无阻,直至抵达安和帝的寝宫——太和殿外。
尚未入内,一股沉甸甸威压便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隐约可闻极力压抑的啜泣与粗重的呼吸。
莫怀山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景象映入眼帘——
殿内乌压压跪了一地太医、内侍与宫眷,个个面如土色。
龙榻之前,坐着一位白发如雪、清癯出尘的老者,一袭素色道袍,正是国师晏知白。
他单掌虚按于安和帝胸口,淡淡真气如烟如缕,缓缓渡入帝王枯槁的身躯。
然而,晏知白自己的脸色亦苍白如纸,额际沁出细密汗珠,身形微不可察地轻晃了一下——显然已至强弩之末。
门口的动静虽轻,却如石子投入死水。
晏知白闭合的双目骤然睁开,望向夏乔,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霎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他知道,自己苦苦支撑的这口气,终于等来了接续之人。
然而,就在夏乔三人踏过门槛的刹那——
“站住!”
一声威仪十足的女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死寂。
只见跪伏于龙榻右侧最前方的一位华服妇人倏然起身。
她头戴九尾凤冠,身着正红蹙金宫装。
此刻正面若寒霜的看着夏乔他们,此人正是当朝皇后,三皇子生母。
“尔等何人?未经通传,擅闯太和殿,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她微微侧身,袖中手指悄然收紧。“陛下龙体欠安,岂容闲杂人等近前?侍卫何在!”
话音刚落,殿角几名侍卫闻声,手已按上刀柄。
空气瞬间绷紧,剑拔弩张!
所有跪伏之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抬眼窥视。
谁都看得出,皇后这是不愿在最后关头,让任何“变数”靠近垂危的皇帝。
就在此时,晏知白缓缓转过了身:
“皇后娘娘。”
晏知白的目光掠过皇后,落在夏乔身上:“此三人,乃老道的子弟与徒孙。是老夫命他们前来。陛下之疾,或可一试。”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皇后面色变幻,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国师开口,分量重于千钧。
她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绝不敢公然违背这位三朝国师的话。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压下所有情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既然是国师高徒,本宫……自然信得过。只是,”
她目光如冰锥般钉在夏乔脸上,“只是陛下万金之躯,若有任何闪失,尔等……担待得起吗?”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夏乔迎着皇后的目光,微微躬身:
“草民夏乔,奉师命与国师之召前来。唯有竭尽所能,以报君恩。至于成败,”
她抬眼,直视皇后,“医者父母心,但尽人事,其余非草民所能担待,亦非此刻当议之事。”
言下之意:我来是治病救人的,不是来跟你讨论责任的,更不是来听威胁的。
说罢,她不再看皇后瞬间铁青的脸色,与秦昭交换一个眼神,便在晏知白微微颔首示意下,与莫怀山一同,快步走向龙榻。
皇后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几乎要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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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九转金针
她倒要亲眼瞧瞧,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子,究竟有何通天本事。
整个太医院汇聚天下顶尖医者,耗时十余日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症结
她就不信这乳臭未干的年轻人能有回天之术。
十八年都熬过来了,眼看最后一步,她不介意再多等片刻。
夏乔疾步来到龙榻前,晏知白见她已至,一直强提的那口真气终于一松,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两晃,向后微仰。
“师公!”夏乔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另一手已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迅速塞入晏知白微凉的手中
“快服下,调息。”
同时她头也未回,沉稳地吩咐:“大哥,护好师公。”
秦昭早已无声上前,稳稳立于晏知白身侧,面具下的目光冷锐地扫视四周,
确保无人能在此时靠近干扰。
夏乔转身俯向龙榻。
失去了晏知白真气的强行续命,安和帝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口鼻间的气息细若游丝,已是弥留之相。
来不及了!
夏乔眸光一凝,果断放弃常规的把脉问诊。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枚香扑鼻的丹丸——九转还魂丹!
她捏开安和帝紧咬的牙关,将丹丸送入其口中,指腹轻按咽喉某处穴位助其咽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却温和的药力瞬间散开。
但这还不够!丹药只能暂时护住心脉元气。
接着她拿出金针
九转还魂丹固本,九转金针度厄!
这是她最顶尖的救急之法,也是与阎王抢人最直接的较量!
她屏息凝神,整个大殿的光线、声音、人影仿佛瞬间褪去,眼中只剩下龙榻上那具濒临崩散的生命。
素手轻扬,第一枚金针已化作一道细微的金芒,精准无比地刺入安和帝头顶百会穴!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神庭、膻中、关元……每一针落下
都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与玄妙的韵律,针尾微微嗡鸣。
跪伏在最前列、鬓发花白的太医院院正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夏乔下针的手势与那颤动的针尾,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竟失声低呼:
“九转金针!这……这竟是‘渡厄九针’?!”
他这一声低呼,虽轻,却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清晰可闻,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太医群体中激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几个年长的太医不顾礼仪,纷纷望去,待看清那独特的行针轨迹与金针嗡鸣的异象,皆是浑身剧震。
“真的是……传说中能沟通阴阳、逆转生死的‘九转金针’?”
“不是早已失传百年了吗?”
“此人竟能施展?看其年纪……”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看向夏乔的目光从最初的怀疑、审视,迅速转变为惊骇、敬畏,乃至一丝灼热。
医道一途,达者为先。这手只存在于典籍记载和古老传说中的针法重现人间,其意义不亚于在众人眼前展现神迹。
皇后离得稍远,听不清太医们的低语,却能清晰看到他们脸上的震撼表情,心中不由一沉。
她虽不通医术,但也知晓“九转金针”的名头,那是杏林传说中的至高绝技,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难道……这小子真不是虚张声势?
她袖中的手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股陡然升起的不安。
十八年的谋划,眼看胜利在望,绝不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
夏乔对外界的震动恍若未闻。她的心神已与那九枚金针、与安和帝体内微弱挣扎的生机融为一体。
汗水顺着她白皙的额角滑落,她却无暇擦拭。
当最后一枚金针带着她全部的精气神,稳稳刺入安和帝足底涌泉穴时——
“嗡……”
九针齐鸣!一阵低沉却清越的颤音同时从九枚金针上发出,如同天籁梵唱,虽轻微,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杂音,直透人心。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朽木般毫无反应的安和帝,枯瘦如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呃……”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从皇帝干裂的唇间溢出!
紧接着,他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胸膛起伏,陡然变得明显起来,灰败如死灰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