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抬眼看了看兄长。夏长平眼里有医者对珍稀药材本能的灼热。
她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好,大哥跟我一起。”
两人很快各自打点好行囊:采药的小锄、绳索、驱虫蛇的药粉、盛药的布袋篓子,又备了几日的干粮、水囊,夏长平还细心地将一小包盐和野炊用的薄铁皮罐子也塞了进去。
陈月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带这么些东西,你们这是打算在山里过夜了?”
“娘,”夏乔解释道,“这次要去的远些,一天怕是回不来。”
陈月娘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长子:“长平,山里不比家里,你当大哥的,要仔细看顾好乔乔。”
“娘,您放心。”夏长平郑重应下。
兄妹二人不再耽搁,与家人道别后,便踏着晨露,向着屋后连绵苍翠的群山走去。
日头渐高,林荫愈深。他们已越过平日采药人常至的外围区域,真正进入了人迹罕至的深山区。
“墨霜草喜阴寒,多附生于背阴湿润的峭壁石缝,伴生苔藓。”
夏长平抹了把额角的汗,抬头望向眼前愈发陡峭的山势,“看这地形,前面那片背阳的崖壁,或许有戏。”
夏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灰黑色的岩壁矗立,壁上藤萝垂挂,石缝间隐约可见深绿苔痕。
“去看看。”她简短说道,率先向那边走去。
靠近崖壁,空气顿时阴凉湿润了许多。
兄妹二人放下背篓,系紧绳索,开始小心地在嶙峋的岩石间搜寻。
夏长平眼尖,率先在一处离地约两丈高的石凹里发现了几簇颜色深暗、叶缘似有墨线勾勒的细小植物。
“乔乔,你看!是不是墨霜草?”
夏乔攀过去仔细辨认,都与记载无误。
她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小心地用特制的小木铲连根带少许土挖出,放入铺了湿苔的布袋中。“是它。大哥好眼力。”
采得第一味药,两人精神都是一振。
稍作休整,吃了些干粮,继续向山谷深处、水汽更丰沛的地方寻去。
寒心莲“性极寒,喜净水,常生于幽深寒潭之畔”。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幽密,光线晦暗,只闻潺潺水声自下方传来。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约莫半亩见方的深潭映入眼帘。
潭水幽碧,不见底,水面氤氲着淡淡寒雾,四周岩石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潭边稀稀落落长着些低矮植物,其中几株形似睡莲却通体呈现淡蓝莹白之色的,正是他们苦寻的寒心莲。
“找到了!”夏长平低呼一声,便要上前。
“等等。”夏乔一把拉住他,目光警惕地扫过潭边及对面林地的阴影处。
太安静了。除了水声,连虫鸣鸟叫都几乎听不见,这不合常理。
正在此时,对面林中“嗖嗖”射出几支弩箭,直取二人要害!
夏乔早有防备,猛地将夏长平推向一旁岩石后,自己就势一滚,箭矢擦着她的衣袖钉入身后树干,箭尾犹自震颤。
“什么人?!”夏长平又惊又怒,护在夏乔身前。
林中影影绰绰走出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目光森冷,为首一人声音沙哑:
“要命的,就把刚才采的东西和身上值钱物件留下,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否则……”
夏乔走上前,夏长平并肩而立,将手中的背篓扬了起来。
“想要?”她手腕一翻,背篓在指尖转了半圈,稳稳落回原处,“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拿。”
夏长平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黑衣人首领显然没料到这对看似寻常的采药兄妹竟如此镇定。
他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废话,短促地打了个手势。
“上!”
最前方的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动,一左一右,刀锋直逼夏长平双肩。
夏长平左脚为轴,身形一拧,让过左侧劈来的刀锋,右臂精准地格在另一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闷哼,那黑衣人手腕剧痛,钢刀险些脱手。
夏长平顺势探手扣住对方肘部,借力一送,将其踉跄推撞向同伴。
另一边,夏乔甚至都没有抽出腰间匕首,只是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在那黑衣人持剑的手腕脉门处迅疾一切!
那人只觉半条手臂骤然酸麻无力,长剑“当啷”落地。
夏乔脚尖顺势勾起地上掉落的剑,轻巧一挑,那剑便打着旋飞向侧面一棵树干,深深钉入,剑柄兀自颤动。
电光石火间,两名杀手受挫,攻势为之一滞。
兄妹二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没有言语,却默契地同时动了。
黑衣头领眼中凶光更盛,厉喝道:“一起上!剁了他们!”
剩余五六个杀手不再试探,刀剑并举,从四面八方狠扑上来,招式狠辣,全是奔着要害。
夏长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锐气。
他吐气开声,不闪不避,迎着正面劈来的两把钢刀,双拳如炮锤般悍然轰出!
“砰!砰!”
拳头精准无比地砸在刀身侧面,狂暴的劲力竟将两柄厚背砍刀震得高高荡起。
持刀杀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踉跄后退。夏长平脚步一踏,地面微震,人已如影随形跟上,左右开弓,双掌狠狠拍在两人胸膛!
“噗——!”
沉闷的骨裂声中,两名杀手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再无声息。
另一边,夏乔形如同鬼魅,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间游走,手中黝黑匕首终于出鞘,带起一溜乌光。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速度与精准。
一个杀手刚举刀欲劈,眼前一花,咽喉处已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他惊恐地捂住脖子,嗬嗬作响地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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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庆云堂
另一个杀手从背后偷袭,剑尖眼看就要刺入夏乔后心。
夏乔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匕向后刺出,精准地没入对方心窝,手腕一拧,抽匕,带出一蓬血雨。杀手软软跪倒。
第三人见同伴瞬间毙命,心胆俱裂,怪叫一声转身欲逃。
夏乔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匕首自后颈刺入,刃尖从咽喉透出!杀手向前扑倒,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
夏长平拧断了最后一名想从侧翼攻击夏乔的杀手的脖子,随手将瘫软的尸体扔在地上。
寒潭边,重归寂静。只剩六具黑衣尸体横陈,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夏乔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归鞘。她走到那最先被夏长平击倒、此刻勉强撑起身子的头领面前,蹲下。
头领面巾已落,露出张惊骇扭曲的脸,嘴角溢血,手腕断裂,再无反抗之力。
“谁派你们来的?”夏乔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头领眼神闪烁,咬牙不语。
夏乔没再问第二遍。她拔出匕首,抵在他完好的另一只手的手筋处,微微用力。
“我说!我说!”剧痛与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是……是庆云堂!有人出高价,要你们刚采的‘寒心莲’,还有……要抓活的!”
庆云堂?夏乔眼神微凝,那是邻县一个亦药亦黑、颇有势力的堂口。
“为何要活的?”
“不……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拿东西抓人!真的不知道!”头领涕泪横流。
夏乔看了他片刻,收回匕首,站起身。
“大哥,问完了。”
夏长平走过来,皱眉看着地上的人:“怎么处置?”
“杀了吧。”夏乔眼中一片清冷。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最后一味药,然后平安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夏长平微一迟疑,走上前,干脆利落地给了地上尚存一息的人一个痛快。
处理干净,兄妹二人不再停留,迅速收拾起散落的药材和背篓,仔细抹去一些明显的痕迹,身影很快消失在更浓密的原始林莽之中。
两日后,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的夏家兄妹终于回到了家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云水镇不远的青阳县。
一座挂着“庆云堂”匾额、看似经营药材生意的深宅内。
后堂密室,檀香袅袅,气氛却压抑得骇人。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那你是怎么滚回来的?!”
堂主赵庆云,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跪在堂下的汉子瑟瑟发抖,正是那日侥幸逃得一命的探子。
他当时被派去外围警戒,偷懒找地方方便,回来时只看见寒潭边横七竖八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了回来。
“堂……堂主息怒!”探子磕头如捣蒜,“属下……属下当时奉命在外围瞭望,发现情况不对赶回去时,兄弟们……兄弟们已经都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