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试探着喊道:“李……李叔?”
这一声“李叔”,让一向沉稳的李幕远瞬间红了眼眶,他重重地点头,喉咙哽咽:“哎!是我,昭哥儿,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转向旁边泪眼婆娑的林姨娘:“昭哥儿,你看清楚了她就是你的母妃,苦寻你多年的,太子妃秦静婉!”
秦昭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林姨娘。
李幕远继续道,将十五年前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当年宫变之夜,血火冲天!太子殿下于最后关头,将尚在昏迷的太子妃托付于我,命我无论如何护她周全!“
”我带着娘娘杀出重围,一路隐匿行踪,最终潜藏到这云水镇。为避人耳目,娘娘忍痛改随母姓‘林’,以我府中姨娘的身份藏身,一藏就是十五年!”
他的目光落在秦昭腰间的玉佩上,(玉佩在夏乔在回来的当天便还给了秦昭)声音更沉:
“直到前些日子,我无意间见到小神医手中这枚玉佩,认出这是太子殿下旧物,这才顺藤摸瓜,知你竟也流落至此,苍天有眼啊!”
听到这处,秦昭再无顾虑。
“母妃”
他向前踉跄一步,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母亲脸上,仿佛想穿透这层陌生的皮相,触摸到真正的她,
“您……您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有没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秦静婉已经再也无法抑制。
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力将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填补这十五年的空缺。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秦昭肩头的衣衫。
“我的儿啊!我的昭儿!”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十五年隐忍的恐惧、孤独、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倾泻在这痛哭中。
她的手颤抖着抚过儿子瘦削的背脊、凸出的肩胛骨,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如刀割。
“苦了你了……是母妃没用,是母妃没有护好你……你看看你,怎么瘦成这样,病得这么重……这些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秦昭被母亲紧紧抱着,那紧绷了十五年的心防彻底崩塌,反手死死抱住母亲,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失声痛哭。
“母妃……我好想您……我好怕……我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哭声交织。
李幕远背过身去,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
夏乔无声地退至廊下,背靠着微凉的墙壁,方才屋内一幕幕在脑海中急速闪过。
林姨娘不是林姨娘,是太子妃,秦静婉。
秦昭……恐怕也不是简单的“秦昭”。
当今天子姓夏,他应该是为了躲避追杀改跟母姓。
难怪……师父总是让自己不要多问。
她救秦昭,本是医者本心,加之秦月之故。
现在却是无意间自己一家都给绑到了太子这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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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毒发
想到三嫂娘家来人,夏乔叫来王婶。
“王婶,你去将我爹娘叫回来,就说三嫂娘家来人了”
“好的小姐,老奴这就去”王婶说完便转身离去。
此时,一声急促惊惶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昭儿!昭儿!你怎么了?!”
秦静婉的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惧。
夏乔心下一沉,将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抛诸脑后。
她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疾步冲了进去。
只见秦昭此刻已然瘫倒在秦静婉怀中。他嘴唇泛出骇人的青紫色,额角颈侧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呼吸急促而微弱。
是毒发了!
而且看这情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猛烈!极可能是方才情绪大起大落,悲痛狂喜交加,引发了毒素的全面反噬。
“昭儿!我的儿!你别吓母妃!你看看我!” 秦静婉紧紧抱着秦昭,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幕远也是脸色剧变,急声道:“小神医!”
夏乔飞快来到秦昭面前,手指飞快搭上他的腕脉。
触手一片冰冷滑腻,脉象乱如麻絮,疾促中带着沉疴的滞涩,毒气正如失控的野火,在他奇经八脉中疯狂流窜。
“将他抱到床上去!” 夏乔吩咐道
李幕远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秦昭抱来放在一旁的床上。
夏乔已从随身携带的针囊中抽出了数根针针。
“李老爷,按住他双臂,勿让他乱动伤及自身!”
“夫人,请退开些,莫挡住光亮和气!”
她手起针落,迅速在,百会穴,膻中、巨阙,..........依次下针。
下完针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两粒赤红的药丸。
“帮我撬开他的牙关!”
李幕远立刻上前,用力地捏开秦昭紧咬的牙关。
夏乔将药丸迅速塞入他舌下,做完这一切,双手拇指灌注巧劲,开始顺着秦昭的胸腹经络用力推按,助其气血疏导,引导药力与针力共同压制那肆虐的毒性。
屋内鸦雀无声,秦静婉死死捂住嘴,生怕会吵到夏乔施针。
李幕远亦是额头见汗,紧盯着夏乔每一个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夏乔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时,秦昭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缓缓褪去了一些。
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身体的抽搐停止了。
夏乔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仍旧紊乱,但那股横冲直撞的毒火已被暂时压制下去。
她这才缓缓取出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收好。
“毒性暂时压住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他此番心神损耗太大,根基动摇,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她看向泪痕满面的秦静婉,语气放缓,“夫人,殿下……秦大哥的毒,沉疴已久,解起来非一日之功。”
“今日重逢虽是喜事,但于他病体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往后,还须徐徐图之,情绪上尤其要平稳。”
秦静婉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儿子,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李幕远及时扶住。
她看着夏乔,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无尽的感激,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李幕远抱拳,深深一揖:“小神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夏乔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秦昭依旧苍白的脸上。
“眼下我只能暂时压住秦大哥体内的毒,要等钟伯把他从前用过的药方拿来,才好寻解毒的法子。算时辰……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秦月清亮的嗓音:
“长乐,我今早心神不宁的,不知大哥今日怎么样了……钟伯那边,也不知何时才能把药方送到。”
夏长乐温声安慰:“信去了二十多日,应该就在这两日了。走,我们先去看看大哥。”
两人刚要抬手叩门,门却从里轻轻开了。
李幕远立在门内,目光先落在秦月脸上——他早前已查明,这位便是秦昭的妹妹,小神医夏乔的三嫂。
“李老爷?”夏长乐微愕,随即恍然,“瞧我这记性,您是来看大哥的吧?”
他悄悄松了口气,险些说漏玉佩之事。
李幕远颔首,侧身让开:“二位请进。”
秦月心中疑惑,却不及细想,径直走入内室。
只见床边坐着一位陌生妇人,眼眶泛红,脸上泪痕犹湿,正攥着秦昭的手,目光紧紧凝在他昏睡的脸上。
“大——”秦月脱口欲唤,却被夏乔轻轻拦住。
夏乔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引着大家退出房外。
一到了廊下,秦月便急急拉住夏乔的衣袖:“小妹,我大哥他……”
“方才毒性发作,我已施针稳住。”夏乔低声答了,又看向那一直望着秦月、唇瓣微颤的秦静婉
“夫人,我们到三哥院中细说吧。”
秦月这才察觉那妇人看自己的眼神异常深切,仿佛含着万千言语。
她压下心头悸动,引着众人往自己院中去。
刚一进院,还未落座,那妇人已疾步上前,双手轻轻握住秦月的手。
“孩子……”她声音发颤,眼里瞬间盈满了泪,“你是月月,对不对?”
秦月有些茫然。五岁家变,昔年稚童的记忆早已模糊,眼前人的容貌更是陌生……
“你是……”
“月月,我是姑姑啊……”泪水滚落,秦静婉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碎一场梦,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爱坐在姑姑膝上,姑姑给你编小辫子,藏蜜饯给你找……”
秦月猛然一震——那些零星温暖的碎片忽然涌来:
柔软的怀抱,甜香的零嘴,有人在她耳边轻叹“你要是姑姑的女儿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