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夏乔也走了过来,“爹,您回来了。”
她先叫了人,又看向秦月,温声道,“三嫂,秦大哥刚喝了药,又睡了。脉象比之前稳了一些,他说药方和剩余的药丸都在一位叫钟伯,需要写封信去取。”
秦月立刻道:“我这就去写……”
“不急在这一时。”夏乔按住她,“信等会再写。
陈月娘也道:“乔乔说得对,饭已经好了,咱们先吃饭”
夏长乐领着秦月,随陈月娘往饭厅走去。
饭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简单的家常菜,热气腾腾。云氏正端着最后一碗汤进来,见人齐了,便笑着招呼大家落座。
“都坐,都坐,没什么好菜,就是些家常的,秦姑娘……哦不,月月,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云氏热情地给秦月夹了一筷子菜。
“谢谢大嫂。”秦月忙端起碗接过,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夏大山在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月月啊,到了这儿就是自己家,千万别拘束。长乐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替你收拾他。”
夏长乐闻言,哭笑不得:“爹,我哪儿敢。”
秦月脸微红,小声道:“爹,长乐他……待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夏大山满意地点头,目光在家人们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叹了口气。
“等过两日,把你大哥、二哥,还有长喜都叫回来,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团圆饭。”
他语气里带着怀念:“明年开春,长青就要启程去京城参加会试了。若是真能考中,往后怕是聚少离多……趁现在人还能凑齐,得多聚聚。”
“爹……”听着父亲话里那份不自觉流露的落寞,夏长乐心头蓦地一酸,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
他抬眼环顾这间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堂屋,眼前仿佛浮现出儿时的光景:
那时候,日子简单,热闹,一家七口人,欢声笑语似乎能掀翻屋顶。
可现在呢?
大哥常年在外行医,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馆;
二哥埋头苦读,准备科举。
长喜要管理家里的生意,也要东跑西跑。
偌大的家,如今常守在爹娘身边的,竟只剩下小妹乔乔一人。
夏长乐看着父亲鬓边新添的几丝白发,又看看母亲眼角加深的细纹,一股浓重的愧疚与心疼涌上心头。
自己这些年戍守边关,尽的是为国守土之责,却将孝顺父母、陪伴家人的责任,几乎全压在了年幼的妹妹肩上。
“爹,娘,”他声音低沉,带着歉疚,“是儿子不孝,这些年没能守在你们身边。”
夏大山摆摆手,打断他:“说的什么傻话。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是天大的正事。我和你娘身子骨都还硬朗,用不着你们天天守在跟前。”
““你们兄妹几个,各有各的前程,各有各的担当,爹娘心里……只有高兴的份。”
夏大山说着,目光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云氏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动容:
“只是辛苦你们大嫂了。这几年你们几个不在家,家里家外,都是攸宁在替你们尽孝,里里外外操持得妥妥当当。这份情,你们可得都记在心里,好好谢谢她。”
云氏没想到公公会突然提起这个,还说得如此郑重。她有些无措地抬起头,正对上夏大山和陈月娘投来的、满是慈爱与感激的目光。
“爹,娘,我……”她一时语塞,眼圈微微泛红。
几年前刚嫁进来时,公婆体恤,曾提过在镇上另买一处小院,让他们小两口单过,图个清净自在。是她自己一口回绝了的。
那时心里存着新妇的谨慎,怕旁人说她这个长媳不知礼数,一过门就撇开公婆只顾自己。
可这几年的日子过下来,她当初那点小心翼翼的顾虑,早已被实实在在的温暖熨帖取代。
公爹虽然话不多,但处事公允,待她温和尊重;
婆母更是将她当作亲女儿般疼着,手把手教她打理家事,体谅她初为人妇的生涩,从无半句重话。
夫君长平虽常在外行医,但每次归家,总是温言细语,体贴入微。
小妹乔乔活泼能干,与她这个嫂子也格外亲厚。
这个家,给她的是一种她在娘家时都未曾感受过的、安稳踏实的暖意。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留在这里,守着二老,操持着这个家。这早已不是什么“本分”或“规矩”,而是发自内心的归属与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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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夏乔的计划
“爹,您别这么说,”云氏稳了稳心绪。“能留在爹娘身边伺候,是我的福气。家里待我这样好,我做的这些,都是应当应分的。”
陈月娘拉过云氏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你的好,爹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咱们家能有你这么个长媳,是夏家的福气。”
夏长乐也站起身,郑重地向云氏抱拳行了一礼:“大嫂,这些年辛苦你了。长乐在边关,最放心的就是知道家里有你在爹娘身边。多谢!”
夏乔亲昵地挽住云氏的胳膊:“就是,大嫂最好了!家里没你可不行。”
秦月虽是新来,却也真切感受到这一家人之间流淌的深厚情谊。
她望着云氏温婉的侧脸,心中敬意油然而生,也跟着夏长乐站起身,向云氏福了一礼:
“大嫂,以后家里的事,我也学着做,替你分担些。”
云氏被这一句句真挚的感谢和亲昵围在中间,只觉得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付出,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暖意回报回来,暖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她笑着,悄悄抹了下眼角,“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和和气气的,我心里也是甜的。”
夏大山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幕,心中那点因儿女远行而生的怅惘,也被浓浓的慰藉取代。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来,为了咱们这一家子,和和气气,平平安安。”
众人纷纷举杯,杯沿轻碰,发出悦耳的脆响。一盏清茶,盛满了夜色里的融融暖意。
一家人聊了许久,直至夜深露重,方才散去。
等众人各自回房安歇,夏乔却并未立刻休息。
她走到自己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对着阴影处轻声唤道:“林叔。”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下,正是林毅。
“小姐。”林毅微微躬身,
“林叔,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夏乔声音很轻“从明日起,着手替我物色一些人手。”
“买人?”林毅微微抬眼“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有何用途?”
夏乔背对着月光,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要机灵的,有潜力的,身世简单、能吃苦、心性坚韧的。年纪……最好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
林毅眼神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姐是想……培养一批自己的人?”
“嗯。”夏乔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林叔,这些日子你也该看明白了。咱们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需埋头行医、不谙世事的普通人家了。”
“二哥明年便要进京会试,一旦踏入仕途,便是步步惊心;”
“三哥身在军中,边关局势瞬息万变;”
“四哥看着只做生意,可她的商路越铺越广,接触的三教九流也就越多;”
“所以,”林毅接道,“小姐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一些在暗处能做事、能自保的力量。”
“不错。”夏乔目光沉静,“我需要一个情报网,云水镇方圆百里、整个大律,甚至其他各国。我也需要一批可靠的人手,不必太多,但须精干,能护卫家人,也能在必要时……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林毅沉吟片刻:“小姐考虑得周全。只是……训练这样的人,需要时间,更需要隐蔽和安全的地方。”
“地方我来想办法。”夏乔早已思虑过,“咱们家靠山的那处山庄,地势偏僻,周围山林环绕,稍加修缮,便能掩人耳目。你先物色人选,分批带过去,务必查清底细,宁缺毋滥。”
“是。”林毅领命,却又道,“小姐,此事……是否要告知老爷夫人?”
夏乔摇头:“暂且不必。爹娘年纪大了,暂且别让他们忧心。大哥那边……等我理出个头绪,再与他商量。”
“小姐放心,林毅明白。此事必办得稳妥。”
“有劳林叔了”夏乔微微颔首,“一切小心。”
“另外你明日出去的时候给二哥和四哥带句话,就说三哥回来了”
“好的,小姐”
林毅身形一晃,便又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夏老根的声音便在院子里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大山,起来没?有事跟你商量!”
夏大山刚洗漱完,闻声连忙从屋里出来:“爹,您这么早?快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