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明珠_爱吃胡萝卜的鱼【完结+番外】(463)

  他说完,侧过头来看向县令:"大人,行骗是罪,拦路是罪,持械伤人更是罪。如今他们还在罪上加了一桩——伤及皇室。您说,这罪该怎么定?"

  县令躬身连连作揖:"按律,行骗者,杖责并罚银;聚众拦路持械伤人者,以抢劫伤人论处,流放三千里;伤及皇室者……"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论罪当斩。"

  那女子一听"斩"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腿一软便滑坐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得疼,跪着朝夏承安的方向爬了半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殿下!殿下饶命啊!都是奴家的错,是奴家鬼迷心窍,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家这一回吧!奴家还不想死啊……"

  她磕得又快又急,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沾着地上的灰土,狼狈得跟方才那副靠在栅栏上歪着头说"过几天就出去了"的模样判若两人。

  旁边的其他人也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跟着跪了下来,跟着一起求饶。

  夏承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不想死?本来我们本业已经准备走了,不想跟你纠缠下去。是你自己不肯罢休,非要带着人来拦路寻仇。现在知道怕了,来求我饶命?"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赵大牛那张灰败的脸,声音低了几分:

  "你们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伤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今日若轻易饶过你们,那从前被你们骗过、抢过、打过的那些人,又该找谁讨公道?"

  夏承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了:"不过看你磕头磕到这份上,死罪就免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听到这话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死,他们总能想办法逃出来。

  可夏承安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不过——这几个男子武功不弱,若让他们带着一身武艺上路,半路生出事端来,怕又要祸害沿途百姓。大人,"

  他侧头看向县令,"流放之前,先把他们的武功废了。以免再生事端。"

  那话一落,赵大牛的脸色彻底白了,废了武功,就跟拔了牙的老虎没有两样,别说流放三千里,连走完第一天的路都未必撑得住。

  那女子抬起头来,脸上那点才刚生出来的侥幸已经彻底散尽了。

  杨静瑜一直没有开口,她看着地上那些跪着的人,又看了一眼夏承安,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进袖口,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来。

  她拔开塞子倒出几粒暗褐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里,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在那女子面前蹲了下来。

  "张嘴。"她说。

  那女子愣愣地看着她掌心里那几粒药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这是什么?"

  "能让你那几个哥哥老老实实走到流放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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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3章 番外之杨静瑜8

  那女子连忙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吃!我没有武功,我不用吃!"

  杨静瑜蹲在她面前,手里托着那粒药丸:"没有武功更好。吃了强身健体,对你没坏处。"

  她说着朝身后赵大牛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放心,你那几个哥哥的份我留着呢,一个都不会少。"

  话音刚落,那女子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杨静瑜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颌,她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条缝。

  杨静瑜另一只手顺势将那粒药丸塞了进去,指尖在她喉间轻轻一推,那颗暗褐色的药丸便顺着她的喉咙滑落下去。

  女子眼睛猛的一瞪,弯着腰用力咳了好几声,想把它吐出来,可那药丸入喉即化,任凭她怎么干呕都无济于事了。

  杨静瑜站起来,转身把瓷瓶里剩下的药丸倒出来,分了一半递给夏承安:

  "别愣着了,两个人一起喂快一些。"

  夏承安接过药丸,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几粒暗褐色的、散发着淡淡草药气味的小圆粒,又抬头看了看杨静瑜,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走过去,在赵大牛面前蹲了下来,利落地捏开下颌,把药丸送了进去。

  两个人一人一边,一左一右,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那几粒药丸便一粒不剩地进了赵家兄弟的肚子里,然后顺势解开子他们身上捆的绳子。

  赵大牛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力气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发白。

  夏承安又跟县令交代了几句,才转身跟杨静瑜离开了衙门。

  马车慢悠悠地出了镇口,重新驶上官道。

  路边的田野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绿,风从庄稼地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杨静瑜坐在车辕上,一抖缰绳,跟之前没什么两样,车速不快不慢的。

  可夏承安很快便察觉出了异样。

  从前赶路的时候,她会侧过头跟他说话,会指着路边没见过的花让他看,会拿路上的见闻打趣他几句。

  可今日出了镇口之后,她没有再主动开口。

  夏承安试着提了几个话题,问她累不累,问她要不要换他来赶一段,她都应了,可应得很简单。

  “不累""不用"。

  不像从前那样会顺着他的话茬多聊几句,也不像从前那样会拿眼角瞟他一眼然后笑一下。

  他起初以为是她累了,便没有多想,可接下来的两日,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她依然跟他同乘一辆马车,依然在一处歇脚的时候把干粮分他一半,可她不怎么看他了。

  她赶车的时候目光平视前方,偶尔侧头也只是在看路标或者辨认方向,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地、自然而然地朝他这边偏过目光来。

  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车辕上相距不过一臂的距离,可他觉得那条缝隙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变宽。

  他开始试着靠近一些。借着递水囊的动作把手伸过去,她却恰好在这时候侧身去够包袱;每一次靠近都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第三日傍晚,他们在路边一处破旧的山神庙歇脚。

  夏承安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把干粮架在火上烤热,掰了一半递给她。

  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微微一触便收了回去,像。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手背,又抬眼看向她——她正低头掰着那块干粮,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目光落在火堆的暗红余烬上,没有看他。

  "静瑜,"他忍不住了、终于决定摊开来,"你是不是在躲我?"

  杨静瑜掰干粮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没有啊。"

  听到她否认, 夏承安一下子急了:"你有,你从县衙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你不再跟我多说话,不再看我,连我递水给你你都会等我先放手再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杨静瑜没有说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从火堆上移开,落在他脸上,看了他好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你伤好得差不多了。"

  夏承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肩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她说着,目光从他肩头移开,又落在火堆上,

  "既然伤好了,就不用再一路了,我有我的事要办,你也有你要办的事,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杨静瑜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火堆上,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什么叫一起被骗过、一起打过架、一起报过官?"

  她转过脸来看向他,"那些分明都是你一个人惹出来的麻烦,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夏承安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整个人往下沉了沉,"……静瑜。"

  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我那是不小心才中了他们的计。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他连说了好几遍,像是怕说得不够多她便不肯信似的。

  杨静瑜没有看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夏承安,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今日不分,那明日呢,后日呢,大后日呢?早晚都要分开的,你又何必——"

  "我没有想过要分开。"夏承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忽然拔高了,

  "我没想过分开,我是打算就这样跟你一辈子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夜风从破庙的门缝里灌进来,把火堆上的火星卷起来几粒,又落回灰烬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屋檐上的碎瓦被风刮得微微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叩着那片沉默。

  杨静瑜先开了口。

  她轻轻笑了一声:"一辈子?夏承安,你的妻子怎么办?你的父母会答应你娶一个江湖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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