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月咬紧牙关，将最后一张符纸拍出，灵光炸开，却只在凶兽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赫连翊足尖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腰间长剑同时出鞘，剑身上蓝色的灵力暴涨，在身侧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退！"他喝了一声。
那道身影闻声猛地回头，沾着血迹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微微睁大了。
赫连翊没有看她的表情，他的剑已经劈了出去，裹着浑厚的灵力正面迎上那凶兽拍下的巨爪——剑爪相接，发出金石相击般的巨响，震得四周空气都嗡鸣起来。
赫连翊手腕一翻，剑锋顺着凶兽的鳞甲斜掠而下，削下一片漆黑的碎甲。
凶兽吃痛，往后缩了一缩，发出愤怒的咆哮。
赫连翊挡在斩月身前，侧过头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还能动吗？"
斩月喘着气，抬手擦掉脸侧的血痕，声音带着余悸却还算稳："能。"
"那就别站着。"赫连翊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凶兽身上，"左翼包过去，我正面牵制它。"
她点了点头，身影一晃，已经朝着左翼无声地掠了过去。
赫连翊余光瞥见她那道干净利落的身法，心中微微一动。
——但眼下不是分神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入剑锋，迎上了那头再次扑来的凶兽。
赫连翊长剑横斩，剑锋裹着蓝色灵光在凶兽前胸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那黑鳞巨兽吃痛嘶吼，巨爪拍下，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赫连翊侧身闪避，反手又是一剑，逼得那凶兽连连后退。
斩月动作极快，虽然左臂带伤，身法却毫不拖泥带水。
目光在凶兽身上迅速扫过一遍，最后落在了脖颈下方一处颜色略浅的鳞片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旧伤痕迹，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劈开过，新生的鳞甲还没来得及完全长厚。
就是那里了。
她咬破指尖，在仅存的半张空白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雷符。
血珠渗进符纸纹路中，泛出暗红色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符中，对准那处薄鳞用力拍出。
符纸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细长的电光，精准地击在凶兽脖颈下方的旧伤处。
电光炸开，发出一声闷响，那片薄鳞应声碎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
凶兽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巨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赫连翊抓准时机。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长剑倒转，剑尖对准那道裂口，全身灵力灌注剑身，自上而下狠狠贯穿，剑锋没入凶兽脖颈，从另一端穿出，带出一蓬漆黑的血雾。
凶兽庞大的身躯僵住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谷地安静下来。
赫连翊从凶兽背上拔出剑，甩去剑身上的污血，转身朝斩月走去。
她正靠在旁边一棵半断的古树上，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腐叶间。
"手给我。"他蹲下来，没等她回答，已经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袖子往上推。
伤口很深，边缘翻着，皮肉外卷，隐约可见骨头。赫连翊的眉头拧紧了，从怀中摸出一瓶止血散，拔了塞子，将淡青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处。
斩月"嘶"了一声，却没有抽回手。
她垂着眼看他，目光从他低垂的眉眼落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
第771章 赫连翊篇三
自那次秘境之后，赫连翊便再也没有清静过。
斩月隔三差五便来凌霄阁寻他。
有时带着新炼出的丹药，有时揣着刚画好的符纸，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只是在他院门口的石阶上一坐，等他出来，然后冲他弯着眼睛笑。
"大师兄，"她叫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亲近，"今天教我那道剑诀好不好？"
赫连翊起初待她与别宗的师妹并无不同。
客气、疏淡，该教的教，该答的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他那颗修炼了二十余年的心，忽然就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说"大师兄"的时候尾音往上翘。
她画符画到一半抬起头来看他时，眼睛里亮晶晶的，映着他的影子。
她递来一包蜜饯、一瓶丹药、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感谢信"——字是真的丑，可赫连翊收进怀里之后，再也没舍得扔。
后来他开始主动指导她修炼。
从剑法的起势到灵力的运转路径，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他连自己画的灵力运行图都拿出来给她看。
就连两派的长老也渐渐注意到了。
天玄宗与凌霄阁素来不对付，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数百年前两位创始人因一桩小事生了嫌隙，话赶话地闹僵了，后来面子挂不住，谁也不肯先低头，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
其实到了如今，那些陈年旧怨早就淡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纸，两家心里都清楚，只是缺一个台阶。
如今见赫连翊与斩月走得近，两派长老便也乐见其成——若能借此机会把那层纸捅破，重修旧好，倒也是一桩好事。
凌霄阁的师尊甚至还私下里找赫连翊提了一句："天玄宗那丫头，瞧着不错。"
赫连翊当时没接话，耳根却微微红了。
可有一件事，让赫连翊怎么也想不明白。
每次斩月来找他的时候，都像一团暖融融的火，拉着他说个不停，恨不得把整日的见闻都倒给他听。
可轮到他去天玄宗找她的时候——斩月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神色疏淡，言辞简洁，三两句便把他打发了。
有一次他去天玄宗送她落在凌霄阁的一支笔，斩月接过去，点了点头说"多谢"，然后转身便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赫连翊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半截没说完的话，像被人凭空晾在了那里。
可过不了几日，斩月又来了。院门口一坐，仰着头看他，笑盈盈的："大师兄，我前天画了几张新符，你看看好不好？"
热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赫连翊想问，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嗯，我看看。"他说。
这样的情况反复了几次之后，赫连翊心里那点疑虑便越积越厚。
他想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了她不快，可仔细回想每次的情形——他去的时候她脸色如常，既不像生气也不像难过，就只是……平淡。
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疏离，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别宗师兄，半点特殊都没有。
而隔几日她再来时，又是那个会拽着他袖子、会为了多听两句剑诀赖着不走的斩月。
这种忽冷忽热让他心里像揣了一只猫，挠得他坐立不安。
直到他决定闭关一年，将修为再提一层。
一年后，他破关而出。
院门推开的一瞬间，晨曦落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感受灵力运转的舒畅，便看见祈连城站在院门口，神色局促。
"大师兄……你终于出来了。"祈连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张。
赫连翊心中微微一紧："怎么了？"
"斩月师妹她……"祈连城支吾了半天，眼神躲闪，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哎……"
赫连翊脸色骤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斩月怎么了？"
祈连城被他攥得一哆嗦，却还是不敢往下说。
赫连翊盯着他看了两息，松了手，转身便往外走。
他甚至没有等祈连城把话说完——从凌霄阁到天玄宗的路，他御剑飞过去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看见了。
天玄宗后山的桃林里，斩月站在一棵老桃树下，身旁立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清俊，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微微仰着头看他，嘴角含笑——那种笑赫连翊见过，她每次来找他的时候，脸上就是那种笑。
此刻她对着另一个人，笑得一模一样。
那人还伸手替她拂去了落在肩上的一片花瓣。斩月没有躲。
------------
第772章 赫连翊篇四
赫连翊的血液像在一瞬间凝住了。
他大步跨过桃林的碎石小径，踏着满地落花冲到了他们面前。
眼眶隐隐泛红，他盯着斩月，声音哑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是谁？"
斩月转过头来看他。那张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的脸上，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片干净的、没有温度的冷。
"他是我的道侣。"她说。
赫连翊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旁边那个男子，声音发颤："他是你的道侣，那我算什么？"
斩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