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请。"
两人挽着手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辣,后味却转成一丝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便在腹间慢慢化开。
沈予诺本就生得白净,此刻被屋里的红烛与酒意一烘,两颊便浮起薄薄的红晕,连鼻尖都透着一层粉。
"那个……翊哥哥,净房在哪儿?我想去把脸洗了,这妆压得太厚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洗脸是假,躲一躲倒真。
虽说此前二人也曾亲近过——但也只是牵手、揽肩、偶尔额头相抵。
那些事到底与今夜不同,方才那杯合卺酒喝下去,她便觉得满屋子的烛火都在往她身上靠,烤得她心里头又慌又燥。
"在后面。"赫连翊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地浮起来,"我陪你去。"
"不、不了!我一个人去就好!"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身边窜开,提着裙摆闪进了屏风后头。
净房水汽氤氲,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洗了一遍,热水冲过肩颈时,她听见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衣裳料子摩擦的细响。
再抬头时,隔着那道薄薄的屏风,她看见他影影绰绰的身影立在那儿,手里似乎搭着什么软物。
"娘子,换洗的衣裳我放在屏风上了。"
沈予诺却整个人僵在水里,连呼吸都短了半拍,半晌才挤出一句:"……知道了。"
她把自己埋进热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屏风上那道修长的剪影。
直到人影转身走开了,脚步声远去,她才慢慢浮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沈予诺,别怕。他可是你最爱的翊哥哥。别怕。"
这么念了几遍,像是当真给自己念出了几分底气,她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擦干身子,将寝衣换上。
她走出来时,赫连翊已褪了外袍,只着一件月白中衣坐在床沿。
见她出来,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玉坠子,起身迎过来,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翊哥哥,我、我可以自己走……"她小声抗议,脚下的步子却被他牵着往床榻方向挪。
赫连翊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她,眉梢微微挑起:"翊哥哥?"
沈予诺眨眨眼:"不能叫翊哥哥吗?"
"对。"
"那我该叫什么?"
他没有答话,只是俯身将她一把抱起。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腾空的那一瞬,满屋的红烛在她眼中晃成一片暖光。
他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自己顺势坐下,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锦被上,微微倾身压过来。
"自己想。"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说错了,可是要受罚的。"
沈予诺满脑子浆糊似的搅成一团。
她飞快地回想——娘亲叫爹爹阿妄,外祖母叫外祖父当家的,皇舅母叫皇舅舅皇上……旁人家怎么唤的都有,可细数下来竟没一对是一样的。
"哎呀,翊哥哥,我是真不知道。"她索性耍起赖来,伸手揪住他中衣的领口轻轻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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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洞房花烛
他任由她揪着,唇边那点笑意却深了一分,俯下头来,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脖颈。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的皮肤,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处被他蹭过的地方痒得厉害,像有羽毛在轻轻扫过。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皮肤,每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震颤。
沈予诺被他闹得浑身发麻,揪着他衣领的手指都松了几分力气。
"真……真不知道……"
"那我提醒你一句。"他终于抬起脸来,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我唤你娘子,你该唤我什么?"
"你唤我娘子,那我该唤你……"那两个字分明就卡在舌尖上,却像被什么绊住了一般,怎么都吐不出来。"夫"字已经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那层薄红便越发烫了。
"叫给我听听。"他又低下头去,这一次贴得更近了些,唇几乎要碰上她耳廓,声音低得像在哄人,"叫我什么?"
沈予诺只觉得浑身所有的血都涌到了头顶和耳朵尖上,被他这么一贴一哄,脑子彻底懵了。
那两个字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唇间跌了出来,又轻又软,像初雪落进温水里。
"……夫君。"
这一个词儿出口,她整个人便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赫连翊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唇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低头在她嘴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好娘子,再叫一声。"
喊出过一次之后,便像是那道关口被冲开了。她抬起眼看着他,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暖光,她忽然便不怕了。
"夫君。"
"再叫一次。"
"夫君。"
"再叫一次。"
"夫君,夫君,夫君——"
他再没给她喊下去的机会。低下头来,将所有未尽的话语与余音一并含住,吻得温柔又笃定。
窗外不知哪处的烟花炸开来,碎金似的流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在红帐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案上那对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着,烛火簇簇地跳了两下,又归于平稳。
满室的暖光里,红绸与金线交映,像把整个良夜都织进了一张绵密的网里。
那一个吻绵长而温柔,像春水漫过堤岸,不急不缓地将她整个人浸透。
沈予诺起初还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微微收紧,后来不知何时便松开了,掌心贴在他胸口。
他终于松开她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沈予诺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他的眉眼,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动着,映出两个小小的她。
"怕不怕?"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哑了些。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躺在他的红帐里,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问怕不怕。
她笑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闷声道:"有一点。但是……不怕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揽进怀里:"那就好。"
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在铜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将帷幔吹得微微晃动,满室的春光便跟着摇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予诺已经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赫连翊没听清,低头看时,她已经阖着眼睡过去了。
他借着烛光看了她片刻。卸了妆的她脸上干干净净,眉目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均匀,像一只终于放下了全部戒备的小兽。
他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眉尾停了一瞬,然后俯下身,在她眉心轻轻落了一个吻。
"睡吧。"他低声说。
然后他吹熄了案上的烛火。黑暗中,他躺回去,将她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又将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才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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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前世
翌日清晨,沈予诺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
她睁开眼时一时有些恍惚——头顶是陌生的红帐,身下是陌生的锦被,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昨夜的酒气与烛火余味。
她愣了一瞬,然后侧过头,看见身旁的人。
赫连翊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撑在枕上,另一只手搭在被面。
见她转过来,他也没说话,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
沈予诺被他看得脸又开始发热,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别这样看我……"
"那我看哪儿?"他凑过来,热气拂过她耳后,"看窗外?"
沈予诺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先笑了。
"起来吧,该去给师尊他们敬茶了。"她说着便要坐起来,腰身刚撑起一半,却"嘶"了一声,又慢慢倒了回去。
昨夜被他哄着喊了多少声"夫君"她记不清了,但那之后的事,她倒是记得格外清楚。
赫连翊见状也不笑了,伸手将她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腰疼?"
沈予诺红着脸瞪他:"你说呢?"
他摸了摸鼻尖,起身替她取了衣裳替她穿上,又亲自去给她打了水。
沈予诺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气色倒是出奇地好,比昨日的脂粉妆还透亮几分,连唇色都红润润的。
她看了一眼身后正在系腰带的赫连翊,心里那点恼意便散了大半。
沈予诺拿起梳篦慢慢梳理长发。。
"要我帮你梳头?"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梳篦。
沈予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那梳篦已经落在她的发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