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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云国日常
赫连煜看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并没有笑。
他只站在月洞门口,等她收拾妥当,才缓步走过来,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父皇让我今日带你去宫里给母后请个安。”
陈穗的手微微收紧:"去……去见皇后娘娘?"
她来之前虽然学过一些宫里的规矩,可那都是纸上谈兵。
真到了要面对面去见一国之后,又即将是她婆婆的时候,心里头那点底气到底还是有些不足。
赫连煜走在她身侧:"不必紧张。母后人很和善,平日里连宫人都敢跟她讨糖吃。你去了,当是寻常人家的晚辈去见长辈便好——她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她不问,你便安安静静坐着喝一盏茶。"
陈穗听他这样说,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应道:"好,那我换身衣裳,殿下稍坐。"
她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出来时换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衫裙,发髻重新挽过,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清清爽爽的,没有过分郑重,却也不失礼数。
她走到石桌前,朝赫连煜微微笑了笑:"殿下,走吧。"
两人沿着宫墙间的青石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毓秀宫。
门口立着两个宫人,见赫连煜来了便齐齐屈膝行礼,又朝陈穗含笑欠了欠身,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传了。
赫连煜在宫门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陈穗一眼。
陈穗正暗暗调整自己的呼吸,感觉到他的目光,便抬头迎上去,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赫连煜便没有再说什么,抬步跨过门槛。
皇后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温茶,听见宫人通传的脚步声,便放下茶盏抬眼望去。
陈穗跟在赫连煜身后跨进门槛时,正撞上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睛。
陈穗原本绷着的脊背,被这一眼看得悄悄松了半分,她走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稳稳地开口:"嘉穗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走下去,将她扶了起来:"快起来,不必这么多礼”
陈穗直起身来,在皇后面前站定。
皇后抬起眼来看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真是个清秀可人的姑娘。"
陈穗被她这样直白地一夸,耳根微微发热,垂下眼睫轻声应道:"娘娘过誉了。"
皇后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拉着她往一旁的椅子走去:
"坐下说话,从大律一路过来,路上颠簸了这么些日子,瞧着人都瘦了一圈。回头我让御膳房给你炖几盅汤补一补,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圆润些好。"
陈穗被她按着在椅子上坐下,手里又被塞了一只温热的茶盏,皇后这才松开她。
赫连煜在一旁也落了座,端起宫人奉上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之间那片刻的安静,见母后与陈穗之间并没有什么生涩的冷场,便放心地低下了头,只管喝茶。
皇后含笑望着她:"穗儿,本宫听安和公主那样叫你,我便也跟着叫了,可使得?"
陈穗微微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垂下眼睫,嘴角却止不住地弯了一下:"娘娘怎么叫都使得。"
皇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软了几分,“你才来,云国的风物和大律多有不同,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跟煜儿说。他要是粗心疏忽了,你便让人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陈穗连忙道:"太子殿下待我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周到的。"
皇后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赫连煜一眼。
赫连煜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耳根飞快地红了一下:"母后放心。"
皇后没有再逗他,转过头来又跟陈穗说起了话。
她问陈穗在迎华馆住得如何、贴身伺候的宫人有没有不尽心的。
每一样都问得细致,像是两个寻常人家的女眷坐在一处闲聊家常。
陈穗一一答了,声音渐渐比方才松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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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云国日常三
二人一直在皇后这里用了午膳才回去。
两人从毓秀宫出来,沿着宫墙间的青石路往御花园方向走。
赫连煜特意走得慢了些,步伐恰好与她齐平,偶尔侧头替她指一下路旁的殿阁是什么用处。
陈穗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句,赫连煜便停下来细细答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却也没什么生硬的空白。
御花园里果然牡丹开得正好。
一丛一丛的姚黄魏紫在晨光里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蜜蜂嗡嗡地盘旋其间,空气里浮着一股清冽的甜香。
陈穗走过一丛紫牡丹时停了一下,弯腰看了看花心处凝着的一颗露珠。
赫连煜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只安静地看着她侧过头去看花的样子。
"你喜欢花?"赫连煜开口。
陈穗直起身来,点了点头:"以前在家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槐树,春天开一树白花,落下来铺一地。后来继母嫌它挡光,让人砍了。"
她说得语气平平,可赫连煜还是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走到她身边,弯腰折了一朵半开的紫牡丹,递了过去:"那这个给你”
陈穗接过那朵牡丹,然后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谢谢殿下。"
之后的日子便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赫连煜下朝之后,隔三差五便会绕到迎华馆来。
有时候是带了几样云国的小吃食,有时候是拿了两卷风物志让她翻着解闷,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合欢树下的石凳上喝一盏茶,跟她说说朝中今日有什么趣闻。
陈穗起初还有些拘着,后来渐渐也放开了,偶尔会拿阿昭前日跟她说的那些不着调的话来逗他,赫连煜被逗得无奈地摇头,却也不恼。
夏乔看在眼里,并不多问。
有一回她在月洞门那边路过,看见两人并肩坐在合欢树下,一人手里一卷书,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瞧着倒比那些热热闹闹的场面更让人放心。
她便转身走了,顺路把扒在月洞门口偷看的阿昭拎走了。
成亲的日子是礼部合了八字定下的,就在陈穗到云国的第十八日。
那天一早,迎华馆里灯火通明。
宫人们进进出出,手中捧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成双成对的金玉首饰,一样一样地送入正院。
陈穗坐在铜镜前,身后站着两个经验老道的梳妆嬷嬷,替她一层一层地梳妆打扮。
吉时到了。
迎华馆的院门大敞,红毯从正院一直铺到月洞门外。
赫连煜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喜袍站在合欢树下,袍摆上的金线在日光里流动如水波。
夏乔将陈穗从里面牵出来,交到赫连煜手上,二人十指相扣,并肩走上红毯。
陈穗与赫连煜大婚之后,夏乔一家并未急着回京。
他们在云国又住了两个月,不过这两个月没有继续留在皇宫里。
带着一家人在云国京城寻了一处清静的宅院住下。
这两个月里,夏乔也没有闲着,她借带着沈予诺他们四处游玩的空闲,
一面私下里将云国京城的门户路数摸了个七七八八。
陈穗隔三差五便从宫里出来,到别院这边坐坐。
有时候带着赫连煜一同来,有时候是自个儿带着两个宫人便过来了。
终于到了该启程的日子。
临行前一日,夏乔让人传话给陈穗,叫她过来别院一趟。
陈穗接到口信时心里便有了底,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没有惊动赫连煜,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宫人,轻车简行地出了宫门。
到了别院的时候,夏乔正坐在竹影下的石凳上等她。
夏乔见她来了,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对面。
陈穗依言坐下,也没有多问,安安静静地等着。
夏乔将那青瓷瓶往前推了推,又拍了拍那只锦袋:"穗儿,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陈穗的手指微微一紧,她知道这一日总要来的,可当真听见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
夏乔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娘亲为你留了十二名暗卫,都是武功极好的那种,寻常的暗卫三五个近不了他们的身。”
“平日里不会露面,不会扰你清静,你若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无论在哪里,只需高声唤一声,他们便会即刻现身。"
陈穗用力点了点头。
夏乔又将一个小匣子往前推了推:"这瓶子里装的是我自己配的一些防身的药丸和药粉。每个的用法和用途我都写上了,你看好了再用。"
陈穗看着那个匣子,眼眶微微泛红:"娘亲,我都记下了。"
夏乔伸手替她理了一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好好过日子,旁的都不必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