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昭没有再追问。
他伸手轻轻揽过她,声音放柔了几分:“这些年辛苦你了。不仅要应付柳家,还要替朕筹谋这些事。等朕长生不老那一日,便封你为贵妃,再给你一个孩子。”
他活了那么多世,每一世都病痛缠身,从未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于他而言,子嗣二字,早已不是什么血脉传承,而是一道他始终没来得及翻开的新页,等着他在这一世把它续上。
“皇上……”‘柳嫔’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您说的可是真的?臣妾……真的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夏明昭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自然是真的。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朕的孩子。”他顿了一下,“白大夫说朕如今的身子还不宜行房事,否则,朕现在就给你一个孩子。”
‘柳嫔’面上垂着眼,心里却把那四个字重新理了一遍——“不宜房事。”这本就是她自己让白芷放出去的话。她懒得每晚用药将他迷晕,是其一;最主要的是,迷药用多了,终究伤身。
‘柳嫔’把这一层真相拆开来讲了一遍,夏明昭心底那道最后的结,也彻底的被解开。
因着正月里,白芷停了这几日的治疗。
正月初二,天色还没完全暗透,赫连翊和沈予诺便到了公主府。
见到二人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怎么样?”夏乔站起身,声音带着一层压了多日的急切。
赫连翊没有绕弯子,将那卷《引魂诀》取出来,放在桌案中央,
“成了。”
他翻开书页,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之前我们一直在找解病骨引的法子,却一直忽略了另一个方向——既然那人能把魂魄引进皇上的身子,我们也能把魂引到别处去。”
“只要给他找一个能容纳魂魄的地方,让他自己走出去——那病骨引,便不会反噬。”
他看向白芷,“从明天开始,继续施针。朔魂针可以用了,等皇上的魂魄日渐强起来,那人的魂魄自然会弱下去。到那时,便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白芷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的气氛悄然变了一些。
连夏明昭都察觉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正替他添茶的‘柳嫔’:
“爱妃,朕觉得这几日宫里有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你感觉到了没有?”
‘柳嫔’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弯起嘴角,像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皇上,您也太敏锐了。”
她放下茶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臣妾本来想瞒到最后的——再过三日不是您的生辰么?姐妹们商量着,要悄悄给您备一份惊喜,这些天宫里上下都在张罗这事。臣妾本来不该说的,可皇上您都察觉到了,臣妾再瞒着,倒显得咱们见外了。”
她眨了眨眼,“皇上您可千万别说穿了啊。要是大伙儿知道是臣妾先露了底,回头都得来埋怨臣妾了。”
夏明昭听罢,眉头一松:“原来如此。朕就说这几日怎么总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朕。”
他笑着摇了摇头,“既然爱妃都这么说了,朕便当作不知道,省得到时候坏了你们的安排。”
也不知道是心结被打开了还是怎么的,这些天他夜里睡得格外安稳,几乎一觉到天明,不再像从前那样提心吊胆、夜半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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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开始
生辰那日,正阳殿没有铺开满朝的宫宴,只在偏殿摆了一张圆桌,一家人围坐在一处。
安和帝坐在上首,杨静瑜坐在他身侧,夏临渊和秦静婉分别坐在两旁,夏乔、沈妄、李望舒、夏沐辰、沈予诺也都在座。
秦静婉端起面前的酒盏,目光落在夏明昭脸上,带着母亲看儿子的温和。
“皇儿,母后想着多年未在宫中陪你过生辰了。这次没有大办宫宴,就自家人聚一聚,给你过个清净的生辰。”
夏明昭坐在主位上,见都是自家人,心中最后那点紧绷也松了下来。
秦静婉放下酒盏,从身侧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这是母后特意为你备的一剂药酒,长春谷的方子,调养气血的。”
她笑了一下,“你那白大夫不是说你身子还需要调理吗?母后想着,既然你愿意信他了,那母后的这一份,你也不该推辞。”
旁边的安和帝端起酒杯,在一旁适时开口:
“你母后为了这瓶药酒,费了不少心思。你就当是她的心意,喝了便是。”
夏乔端起茶盏,掩住自己半张脸,李望舒垂着眼,杯沿已经凑到唇边,又放回了桌面,没有人注意到那道几乎没有沾水的杯沿。
所有人都假装不在意,可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瓶子上面。
夏明昭伸手接过那只青瓷瓶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拔开瓶塞,将那瓶药酒倒入口中。
酒入口的瞬间,夏明昭只觉得浑身舒畅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秦静婉,眼底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亮色:“母后,这酒——”
他顿了一下,像在寻找能接住那道余味的词,“这酒入口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松开了。朕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空瓶,目光比方才更亮了一些。
秦静婉端着茶盏,只是笑了笑:“管用便好。母后特地为你备的这瓶药酒,也算没有白费心思。”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要是觉得好,母后到时候再给你备上一些。”
夏明昭笑着点了点头。
宴席接近尾声,那道被‘柳嫔’提过的“惊喜”却始终没有出现。
夏明昭醉意微醺地看向‘柳嫔’,像在无声地问——你说的惊喜呢?
‘柳嫔’回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像是在说,快了。
他便不再追问,只当是她们安排得晚一些。
然后........
一直到他醉倒在桌前,那个惊喜也没有出现。
见他终于阖上眼,满座的人缓缓站起身来。
沈妄和赫连翊一左一右,将他从桌边扶起,架着走向偏殿。
偏殿的门早已被推开,里面的灯已经全部点亮,桌案上铺着黄绸,香炉里的烟正沿着尚未干透的墨痕缓缓升起,像是整间殿宇都在等着这一刻。
白芷站在案后,一身素袍,手边摆着已经摊开的针卷和那卷《引魂诀》,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赫连翊和沈妄将夏明昭轻放在殿中央的软榻上,他仍阖着眼,呼吸均匀,像只是沉入了一场比寻常更深一些的睡眠。
榻旁的桌案上,还摆放着一具从天牢中取来一个死刑犯的的身躯。
白芷站在两具躯体之间,他抬头朝站在软榻后方的七人看了一眼。
夏乔、沈妄、赫连翊、沈予诺、阿昭、夏长乐、杨静瑜,七人并排而立。
夏乔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偏殿的烛影里:“师兄,你来施针,我们来注入灵力。”
白芷微微颔首,他拈起那枚银针,在灯焰上过了一下,随即迅速落在夏明昭后颈处,又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向那具躯体的眉心。
七人同时闭目,灵力沿着各自的经脉缓缓注入那卷摊开的符纸之中。
那张符纸的质地与寻常符箓截然不同,纸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纹
它是《引魂决》中提到的引魂符,是一种上古符箓,若非沈予诺在,他们即使知道了方法,也无从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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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病痨鬼醒来
殿内的烛火开始颤抖,白芷开始来回在两具个身躯之上下针,当最后一针同时刺入两个躯体时的神庭穴时,那张引魂符骤然亮了起来
七股灵力同时注入。
夏乔感到指尖一麻,像被细密的冰针刺穿,那股阻力反震回来,几乎将她的灵脉震散。
她咬紧牙关,将灵力又压低了几分。
沈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赫连翊的灵力最强,看上去还很轻松的样子。
沈予诺闭着眼,额心浮现出一道极浅的金色纹路。
她的灵力是所有人之中最细的,像一根丝线,在符纸的暗纹中穿行,将那七股杂乱的力量一点点牵引、编织。
白芷的指尖按在那道符纸的正中央,低声道:“引。”
符纸上的暗纹骤然暴涨,整张纸片化作一道光,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分别没入夏明昭与那具死刑犯躯体的眉心。
就在此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痨病鬼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里带着杀意。
他的右手猛地攥住了榻沿,坐了起来,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他体内炸开,顺着那根尚未断开的引魂丝线反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