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娘哎，什么情况，那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假冒嫔妃”
“柳太傅说那人是假的？到底怎么回事？”
“不可能吧，冒充嫔妃可是死罪，那女子看上去挺弱的，能有这个胆子“
“这可不一定，谁说胆子小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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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一浪接一浪，有人端着酒杯忘了喝，有人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还有人索性站起身来看清殿中的情形。
柳嫔见气氛已被烘托得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最亮处。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站定，微微抬了一下头，目光从容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原地转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面孔之后，她才屈膝跪下.
“皇上，请为臣妾做主。”
夏明昭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跌坐在地的‘柳嫔’，又移回来，
他放下酒盏，面色沉重的看向柳太傅：“柳太傅，你给朕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太傅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皇上，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在一个多月前，柳嫔娘娘出宫回府，返宫途中遭人劫持，被关押在一处隐蔽之地。直到前些日子，才得以脱身。”
他将经过大致讲了一遍，说到最后时，目光转向地上的‘柳嫔’，“而这个人，便是趁柳嫔被关押期间，假冒柳嫔身份入宫之人。”
夏明昭听完，面色不动，心中却翻起巨浪。
一个多月前——正是他下旨让柳嫔归还私库之物、柳嫔出宫的那几日。
她回来之后，变得格外体贴、懂事、事事以他为先，他原以为是柳家知错了，没想到那段时间里的人，早已换了芯子。
那白大夫、贺侍卫……也都是被他们安排进来的吗？
他想起近日来身体那股若有若无的不适，想起那些让他隐隐不安却说不清缘由的异样。
他终于将那些零散的碎片连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指向地上的‘柳嫔’：“你是谁？为何要假扮柳嫔？”
‘柳嫔’被他这一问，像是被伤到一般，抬起眼，眼眶泛红：“皇上，臣妾是不是柳嫔，您心里不清楚么？您仔细想想，除了臣妾，还有谁真心实意地替您着想，事事都向着您？”
柳嫔不等她说完，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在她脸上摸索起来：“装，你还在装！我今天就要撕下你这张假面具，让大家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柳嫔！”
‘柳嫔’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慌乱中抬手护住自己的脸，声音带着哭腔：“你住手！你快住手！皇上——皇上救我！她想毁了臣妾的脸！”
可夏明昭没有动。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这边的动静，像是也在等着那道面具被彻底揭开之后，底下到底会露出一张什么样的面孔。
柳嫔没有停手，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狠了一些：“假货，你就别再挣扎了，我才是柳太傅的亲女儿——真正的柳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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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该你们说了
‘’柳嫔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越来越惊慌，整个人也越来越无助。
“你……你别过来！皇上！她是假的！她才是假的！，我才是真的柳嫔。”可她的话已经没有人信了。
柳嫔的手已经落到了她的脸上，她来不及躲，被抓出几道红痕。
夏明昭的目光越发冷厉，如同一把出鞘的寒刃，直直地盯着她。她越心虚，他便越笃定自己的判断。
“来人，将假柳嫔拉下去，凌迟处死。”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身后还有谁，他暂时查不到，但眼前这个人，他绝不会轻饶。
听到夏明昭的话，‘柳嫔’顿时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趁柳嫔不备，猛地将她推倒在地，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太傅面前，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柳太傅，你确定，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柳太傅愣住，满脑子都是疑问——什么叫他做得绝？明明是她抢了他女儿的身份。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柳嫔’便转身朝着夏明昭跪了下来，：“皇上，臣妾认罪。臣妾不是柳太傅的亲生女儿，可臣妾……臣妾确实是柳嫔。”
“什么情况……”
“不是亲生女儿，却又是真正的柳嫔？”
“柳太傅莫不是生了双胞胎女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倒也有可能……”
“不可能，刚才柳太傅下脚那么狠，肯定不是亲生的”
殿内一时窃语纷纷，风声四起。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不语的秦静婉，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顿，发出“嗒”的一声响
“柳嫔，你把话说清楚，”她神情平静，语气却满是压迫感，“什么叫‘不是柳太傅的女儿，却是真的柳嫔’？”
‘柳嫔’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目光掠过柳太傅，带着蚀骨的恨意与冷然。
“回太后，此事，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柳太傅猛地急了，“明明是上个月发生的事，你扯什么十年！”
“冒牌货，本官警告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柳太傅，你急什么？”安和帝缓缓开口，“太后、皇上都在，自然会替你们父女做主。你何不等她把话说完？”
见太上皇发了话，柳太傅只得悻悻闭嘴。
他强撑着镇定，心里却暗自冷笑——假的终究是假的，哪怕说上二十年，也变不成真的。
“回太上皇，” ‘柳嫔’缓缓抬起脸来，“臣妾本是江南一名农家女。十年前，家乡遭遇洪灾……”
“你东扯西拉做什么！谁问你这个了！”柳太傅急了，不知怎么的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来人，把柳太傅拉下去，让柳嫔继续说完。”安和帝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将柳太傅押至一旁。
为防他再度打断，还顺手堵住了他的嘴。
‘柳嫔’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臣妾随乡人逃难来到京城，想到高门大户寻一份活路，经由牙人介绍，入了柳府。柳夫人见了臣妾一眼，便留了下来。”
“你胡说！我何时留你做过丫鬟！”柳夫人登时也坐不住了，急声斥道。
安和帝神色淡然，抬了抬手，侍卫也依样将柳夫人押下，堵住嘴巴。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接着说。”安和帝的目光平静落在那‘柳嫔’身上。
她点头：“起初，臣妾只道是自己命好，轻易被人看中。可过了些日子，柳夫人便找上我，对我说——让我顶替柳家小姐，入宫为妃。”
柳嫔听后脸色骤变：“你胡说！根本没这回事！”
这一次，不等安和帝开口，夏明昭已冷声让人将她也按住了。
殿内安静下来，‘柳嫔’继续道：“臣妾知道，秀女画像早送入宫中，顶替之事早晚会露馅。便一口拒绝了，柳夫人显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将柳小姐的画像给拿了出来，臣妾见到柳小姐的画像时，真真吓了一跳——我二人竟有九分相似。”
“可即便容貌相近，臣妾依旧害怕。若事情败露，若柳小姐反悔了该怎么办？柳夫人却告诉我，柳小姐早已与一名秀才私定终身，珠胎暗结，无法入宫。柳小姐也亲口应承，只想与那秀才长相厮守，绝不会入宫揭穿臣妾。”
“臣妾这才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她顿了一顿，眼中翻涌出痛苦的波澜：“谁知一个多月前，臣妾出宫省亲时，柳小姐却回了府。柳夫人找到臣妾……她对臣妾说....说.....”
“说什么啊？你倒是快说啊！”
满殿大臣屏息凝神，急得几乎要抢话。
柳太傅与柳夫人双目欲裂，拼命挣扎，却挣不脱侍卫的钳制。
“她说……给臣妾一笔银两，让臣妾就此消失，让柳小姐来入宫。臣妾当然不肯，谁知他们一怒之下便将臣妾给关了起来，整整关了两天，臣妾最后在一个下人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在那两天的时间里，臣妾才从下人口中得知——那秀才已于两月前过世，柳小姐成了寡妇。他们见臣妾得宠，便生出了这偷梁换柱的心思。”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抖：“臣妾拼死逃回宫中，回来后便命人将先前从皇上私库赐予柳府的器物搬回，又恳请皇上切莫再赏。他们见计谋未得逞，我又彻底断了他们的好处，既然怀恨在心，竟布下今日之局，要置臣妾于死地。”
‘柳嫔’说完，闭了闭眼，泪水无声落下。
“反正臣妾今日已没有活路，”她复又睁开眼，眸光冷厉如刀，“既然他们不让臣妾好过，那臣妾……也绝不让他们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