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夏乔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沐辰最近怎么样?他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夏沐辰比沈予诺要大一些,今年已经十九了。
作为储君,太子的婚事关系到国本,按理说早就该定下来才是。可眼下这局面,似乎还悬着。
李望舒摇了摇头,眉心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无奈。
“还没呢。”她说,“我倒是看中了工部尚书刘大人家的闺女,刘令媛。那姑娘我见过几回,知书达理,性格也稳重,沐辰自己也有些意思。可皇上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迟迟没有点头。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刘大人家的闺女?”夏乔想了想,“我听说过,是个不错的姑娘。刘大人为人耿直清廉,在朝中口碑也好。媛媛那孩子若是像她父亲,担得起太子妃之位。”她顿了顿,不解地问,“皇兄为何没有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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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再也不回来了
李望舒目光落在夏乔脸上,欲言又止。
“皇嫂,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夏乔放下糕点,看着她。
李望舒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乔乔,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夏乔一怔:“皇嫂哪里的话,哪里会,你现在看上去跟那些小姑娘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年,她虽远在长春谷,却时常托夏沐辰他们给皇嫂带药回来调理身子,哪里就谈得上一个“老”字了?
“那为什么……”李望舒的声音有些发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你难得来,我们说点高兴的。”
夏乔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关于夏明昭与柳贵妃的事,她虽远在长春谷,却也听说了不少。
据说那柳贵妃是夏明昭八年前微服私访时带进宫来的,自她入宫之后,夏明昭便独宠她一人。
不止李望舒被冷落,就连肖如雪、陈海棠二人,也同样是这般待遇。
这本是兄长后宫之事,她作为妹妹,原不该插手,也便一直没有过问。
可如今,事情已经牵扯到储君的婚事,她不能再由着皇兄这样糊涂下去了
夏乔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李望舒的手背。
“皇嫂,沐辰的婚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皇兄那边由我去说”
李望舒抬起头,看着夏乔那双沉静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乔乔,你说,皇上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李望舒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从前他勤政爱民,心里装着天下,也会顾及到我们这些老人,可是现在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夏乔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夏明昭的改变,到底是因为柳贵妃的出现,还是权力让人迷失,又或是.......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的他们没有看清罢了。
夏乔又在坤宁宫坐了大半个时辰,陪着李望舒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又替她把了脉,开了几副调理身子的方子,这才起身告辞。
出坤宁宫时,天色已经近午。夏乔刚迈出宫门,便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外,沈妄正站在车前。
看见夏乔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久?”他将手炉塞进她怀里。
“跟皇嫂多说了几句。”她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沈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口。
“上车吧,风大。”他说。
夏乔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马车。车厢里早就备好了炭盆,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冷判若两个世界。沈妄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事情办得怎么样?”他问。
夏乔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皇兄那边不肯松口。柳贵妃也在,我没法多说。”
沈妄沉默了一瞬,柳贵妃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
“那这事……就有些难办了?”
夏乔笑了一笑,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有什么难办的?当初云国来求亲,又不是指名道姓要诺诺去。是诺诺自己觉得和那人没指望了,死了心,才想着去了便去了。”
“如今她的心又活了,我这当娘的,难道连这点事都摆不平?再说了,皇祖父在世的时候便已下过旨——不得以女子为筹码去和亲。皇兄难不成还想抗旨?”
沈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乔乔,一旦真的这么做,皇兄势必会对我们有所不满。”
他在长春谷自在惯了,实在不想再踏进这朝堂的纷争里。
“有所不满?”夏乔慢慢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要从里面嚼出什么滋味来。
从前的皇兄,所有的决策都会与她商量,对诺诺和阿昭也是真心疼爱。
若是从前,听到诺诺要去和亲,他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
可现在呢?他不但没有反对,甚至在她们想要撤回旨意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满就让他不满吧。”夏乔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决绝,
“把和亲的事解决了,我们就回长春谷。这朝中的事,我以后也不想再过问了。往后,我们就守着皇祖父、皇祖母、爹娘、师父……就在长春谷里好好过日子。”
明明这次回来才不过两个月,可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这京中的氛围实在是让她难受得紧。
“好。”沈妄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而笃定,“等和亲的事了结,我们就回长春谷。再也不回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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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我不想去!
回府的马车刚停稳,夏乔还未进门,便听见院子里传来木剑破空的声音。
她绕过影壁,便看见赫连翊正端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淡淡地落在院中。
而院子里,沈予诺正手持木剑,一招一式地练着剑法,阿昭则蹲在旁边的花圃边,歪着脑袋看得入神。
“手腕再稳一点。”赫连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爽爽地落在院子里。
在苍梧山的时候,他便已觉察到这一点。
这丫头修为不弱,画符的天赋更是出类拔萃,可唯独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在大律这方天地里,这点短板还不算什么;可一旦踏入真正的修仙界,遇上与她修为相仿的对手,怕是一个照面便会落败。
至于她那些精心绘制的符纸,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沈予诺手腕一僵,连忙调整了角度,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夏乔在影壁后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傻丫头。
她转身朝后院走去,没有打扰他们。
院子里,沈予诺将赫连翊教的那套剑法从头到尾练了三遍。
每一遍结束,她都偷偷抬眼去看廊下的人,可赫连翊始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再来”。
沈予诺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在山上的时候,她也经常去他的院子里送药送饭,那时候虽然也会心跳加速,可不像现在这样——连话都不太敢说了。
“行了。”赫连翊终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今天就到这里。”
沈予诺收剑,规规矩矩地站好,像个学生等着先生点评。
可赫连翊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阿昭凑过来,小声说:“姐,前辈是不是不高兴啊?他怎么都不笑?”
沈予诺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以前在凌霄阁的时候,他话就不多,可至少还会跟她说几句。
如今到了自己家,他反而更沉默了,一天到晚说不了十句话,除了教阿昭练剑的时候会多说几句,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看书、发呆。
她有时候想主动跟他说说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你吃了吗”?太傻。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沈予诺叹了口气,把木剑放回兵器架上,正准备回屋,余光瞥见廊下的木椅上落了一件东西——是赫连翊的外袍。
他方才走的时候,忘了拿。
沈予诺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件外袍,上面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抱着那件外袍,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客房的门虚掩着,沈予诺轻轻敲了两下:“前辈,你的外袍落在院子里了。”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赫连翊低沉的声音:“进来。”
沈予诺推门进去,看见赫连翊正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手里拿着一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