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机关,没有陷阱,只有一张床,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沈妄这才松开手,率先走了进去,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头朝夏乔点了点头。
夏乔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头发花白,面容枯槁,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
她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几乎听不见,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夏乔跪在床边,伸出手,将手指搭到那枯瘦的手腕上。
脉象虚浮无力,若有若无,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灵力探入杨静瑜的经脉,一路下行,所到之处尽是堵塞和断裂。
丹田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灵力。
可最令夏乔心惊的,她并没有在这石室里找到任何食物的痕迹。
看来这些年,殷无极根本没给她送过吃的。
虽说修仙之人可以辟谷,但辟谷也需要灵力支撑。
将她关在这里,不给食物,又不给她恢复灵力的机会——灵力用一点就少一点,修炼都无从谈起。
夏乔深吸一口气,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颗培元丹,掰成两半,轻轻送她的口中,用灵力引导药力化开。
杨静瑜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意识。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期盼——几十年的囚禁,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和希望。
可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股温热忽然从舌尖化开。
一种苦中带甘,甘中带着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是有一条温暖的小溪,在她干涸的体内缓缓流淌。
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之前,她的灵力还没有耗尽,还能用灵力吊着自己的命,可后来灵力用完了,她只能一天一天地熬。
是谁?
是谁来了?
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这个将死之人?
她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拼尽全力想要咽下更多的药力。
她想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在她身边,可眼睛睁不开,眼皮像是压了千斤重担。
夏乔喂下丹药,确认杨静瑜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便将她轻轻抱了起来,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陈月娘正在院子里收衣裳,一抬头看见夏乔怀里抱着一个枯瘦如柴、面色灰白的人走进来,吓得手里的衣裳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乔乔……这……这是你皇祖母?”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夏乔点了点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低声道:
“娘,您先去烧点热水,等我外面的事处理完了,再进来给皇祖母擦洗。”
陈月娘连忙抱起衣裳,快步跟上去,
“好,你先去忙,烧水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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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坏爷爷徒弟
洞外,夏乔她们刚进去,夏长乐就把殷无极重新绑了起来,顺手又把锁灵符贴回他身上。
“老东西,老实点!”夏长乐抬脚踹了他一下。
殷无极被踹得龇牙咧嘴,嗷嗷叫了两声,扯着嗓子朝洞口喊:
“安和公主!你快来替我做主啊!夏将军又打我!”
喊了两声,洞里没动静。
他眼珠一转,又把主意打到了沈予诺身上,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语气:
“诺诺师父,你管管你舅舅啊!我这都带你们来找人了,你们可不能这样过河拆桥啊!”
沈予诺被他这声“诺诺师父”叫得心花怒放,小脸差点没绷住。
她忍着笑,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
“坏爷爷徒弟,我倒是想管我舅舅,可我不敢啊!我怕他连我也一起打!你是不知道,我舅舅打起人来可凶了,有一次我弟弟的屁股都被他打烂了!”
说完还缩了缩脖子,小手捂着脸,一副真的怕得不行的模样。
殷无极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本想搬个救兵,没想到这个小救兵比他还会演。
还有——坏爷爷徒弟是什么鬼称呼?
就不能好好叫个“爷爷”或者“徒弟”吗?
他嘴角抽了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沈予诺见他不说话了,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两眼,又补了一句:
“坏爷爷徒弟,你别怕,我舅舅虽然凶,但他不随便打人的。他只打坏人。”
殷无极的眼角又抽了抽,差点没忍住。
坏人?谁是坏人?
他殷无极堂堂长明会会长,金丹巅峰修士。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居然指着鼻子叫他“坏人”。
他表示很不服,但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现在就是阶下囚,腰上还绑着震天雷,锁灵符封着灵力,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老血咽了回去,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诺诺师父说得对,殷会长不委屈,殷会长高兴。”
他的话音刚落,夏乔和沈妄便从洞中走了出来。
夏乔的脸色苍白,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
夏长乐迎上去,压低声音问:“乔乔,太皇太后她……”
“不太好。”夏乔的声音沉得像铅,“我喂了药,送进空间了。娘在照顾她。”
她说完,目光转向殷无极,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你关了她多久?”
殷无极缩了缩脖子,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大概……二十……”
“说实话。”夏乔的声音不大,却让殷无极后背一凉。
“……三十二年。”他咬咬牙,终于吐出了实话。
“这些年,你有给她送过吃的吗?”
“修仙之人没有口腹之欲,都辟谷了……”殷无极讪讪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夏乔盯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没有口腹之欲?辟谷了?你说得没错。既然如此,殷会长不如去体验一下吧。”
她看向夏长乐和沈妄,“把殷会长请进去,让他好好地辟辟谷。”
殷无极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当然知道“请进去”是什么意思。
“安和公主,你不能这样啊!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殷无极拼命往后缩,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再无退路。
“卸磨杀驴?”夏乔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殷会长,你这话可说错了。我杀你了吗?我只是让你去体验一下生活而已。”
她顿了顿:“因为你,我皇祖母被关了三十二年,我爹被关了十八年。加起来,整整五十年。我也不要求你关五十年,三十二年就够了。”
“我爹的那十八年,我替你省了。你放心,三十二年后的今天,我一定按时来把你放出去。”
殷无极脸色惨白,三十二年?
他被关三十二年?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怕了。
“安和公主,饶命,安和公主饶命啊,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啊!”
“知错了?殷会长,你是怕死,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顿了顿,“我皇祖母被你关了三十一年年的时候,她有什么错?”
殷无极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哥,阿妄,把他拖进去。”夏乔转过身,不再看他。
夏长乐和沈妄一左一右,架起殷无极就往石室里拖。
殷无极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靴底在碎石上磨出一道道白印。
“不——不要——安和公主,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们做牛做马——求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铁门“轰”的一声关在了里面。
锁芯“咔哒”一声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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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殷无极的下场
无论殷无极在里面怎么喊,沈妄和夏长乐都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走出洞口,合力将那块石板盖回原处,又从不远处搬来泥土,一层一层地填上去,直到地面恢复平整。
最后,夏长乐甚至还移了一棵小树苗,小心翼翼地种在泥土上。
做完一切,夏乔将阿昭从空间给抱了出来。
夏乔蹲下身,握着他的小手,轻轻按在树苗根部的泥土上。
“阿昭,帮娘亲一个忙——把这些花草树木全部催生,让这里变成一片密林。别人再也进不来了。”
阿昭虽然听不懂娘亲说了什么,小手却本能地贴紧了泥土。
一股温热的生机从他掌心渗入大地,那棵刚种下的小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枝、展叶,转眼间便长成了一棵大树。
周围的野草也疯长起来,藤蔓攀上树干,野花从泥土中钻出,红的、紫的、黄的,密密匝匝,将这片曾经被翻动过的土地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