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娘带着孩子们来到夏招娣住处时,两间屋子已初见模样。
"弟妹,你们来了。"夏招娣正挽着袖子擦拭窗棂,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大姐动作真快,这么会儿工夫就收拾出两间房了。"
陈月娘说着环顾四周,只见屋内虽显陈旧,梁柱却还结实。
"这屋顶明日让大山来补补,灶台也得修整。床榻倒是能凑合用,只是还缺两张饭桌......"她细细数着需要添置的物什,手上已利落地帮着重整杂物。
待收拾得差不多,众人回到自家小院时,却见夏乔正专注地为夏老根施针。
"爷爷,您再试试,现在能出声了么?"夏乔轻声问道,指尖银针微微捻动。
夏老根张了张嘴,试着喊了一声:“乔乔.......”
这是他中风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这一声含糊却清晰的,如同惊雷般在院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夏大山他们连忙走进屋子。
夏老根自己也愣住了。
他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泪光。这几个月,他就像被困在一具无法表达的躯壳里,眼睁睁看着家宅不宁,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爷、爷爷!您能说话了!"夏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夏老根颤抖着嘴唇,又试着发出几个音节:"大……山……月……娘……"
夏大山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这个向来隐忍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爹!您真的能说话了!"
陈月娘也抹着眼泪上前:"太好了爹,乔乔真的把您治好了!"
“爹....”夏招娣看着夏老根,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招娣”看着眼前的女儿,夏老根满眼心疼。抬起手来替她擦掉眼泪。
夏老根望着眼前为自己忙碌奔波的儿女孙辈,喉头哽咽,许久才缓缓道:
“这些日子……苦了你们了……”
夏大山抹了把脸,努力露出笑容:“爹,您说的什么话。只要您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夏乔轻轻取下银针:“爷爷,您中风后经络淤堵,如今气血渐通,言语功能会慢慢恢复。只是还需按时施针服药,切不可心急。”
夏老根微微点头,目光慈爱地落在夏乔身上:“乔乔……长大了……”
看着孙儿孙女如此懂事,夏老根眼眶又湿了。
他现在已经好了,可由不得王氏再这样欺负他们了。
陈月娘见天色已晚,忙招呼大家:“都别站着了,我去做晚饭。
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夏招娣连忙跟上:“弟妹,我帮你。”
姑嫂二人走进厨房,相视一笑。夏招娣低声道:“爹能说话了,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是啊,”陈月娘边淘米边说,“自从爹病倒,大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乔乔这般出息,真是祖宗保佑。”
正说着,夏大山也走进厨房,脸上是数月来未曾有过的轻松:“月娘,多做两个菜。把今天买回来的肉给做上,乔乔说现在爹能说话了,吃食跟我们一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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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王氏上门
夏大山这话让陈月娘和夏招娣都笑了起来。夏招娣手脚麻利地开始生火:“好好好,我这就把肉切了,给爹好好补补。”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着阵阵香气,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与温馨。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桌上摆着难得丰盛的菜肴:
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碟翠绿的炒时蔬,一碗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盆鲜美的野菜汤。
夏老根被夏大山扶来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孙绕膝,脸上露出了患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虽然动作还有些缓慢,但已经能自己拿着筷子,慢慢夹菜吃饭了。
“爷爷,您尝尝这个肉,炖得可烂了。”夏乔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到夏老根碗里。
夏老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久违的肉香在口中化开,他看着夏乔,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好吃……乔乔……谢谢乔乔……”
夏大山给父亲盛了碗汤,顺势提起了正事:“爹,有件事得跟您商量。今天我去还牛车,跟德友哥说了乔乔想的种药材的法子,他很是赞成,明天就召集村里人商议,打算把后山那五十亩荒地划出来试种。”
夏老根听得很认真,他放下筷子缓缓点头:“这事……乔乔想得远……光靠采山货……不是长久之计……种药……是条路子……” 他看向夏大山和夏乔,“你们……放手去做……家里……我看着。”
然而,这温馨和乐的场面并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尖锐的哭嚎声打破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儿子媳妇吃香喝辣,不管我这个老婆子哦”
只见王氏披头散发地冲进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天抢地。
她今天可是听人说了,夏大山他们买了不少布料回来。
她在家里等了半天,见他们居然没去送布,这不找上门来了。
夏老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夏大山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夏老根却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将自己连人带椅搬到院门口。
“王氏,你……还有脸来?”
这久违的声音让王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这老不死的,居然真的能说话了?但转念一想,她跟夏老根过了四十多年,哪次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当下腰杆一挺,从地上站了起来。
“夏老根!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几十年!你现在好了,就胳膊肘往外拐,只向着老二一家?你要搞清楚,老大和老三才是最孝顺你的!”
“孝顺?”夏老根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病了这几个月,他们两家谁踏进过这门坎看过我?我是怎么来的二房,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他的话说得王氏脸色一阵青白。
夏老根喘了口气,这些日子在二房,他才尝到了什么叫尊重,孝顺,家的温暖。
他绝不能退缩,否则不仅二房和招娣又要沦为那两房的牛马,连自己也会再次被王氏拿捏,回到从前那般憋屈的日子。
他转向夏大山,斩钉截铁地道:“大山,你去请村长和族长过来。今天,我必须要跟王氏把话彻底说清楚!”
“是,爹!我这就去!”夏大山见父亲态度坚决,心中一定,立刻应声而去。
王氏一听要请村长和族长,顿时慌了神。
夏老根如今能说话了,若是铁了心向着二房,那老大和老三往后可怎么办?
这段日子她可听说了,二房靠着收草药赚了不少钱。
在她心里,夏老根的孩子就该为她自己的孩子付出,否则她怎么对得起那个人……
“夏大山!你给我站住!不许去!”王氏尖声叫着,扑上去想拉住夏大山。
可夏大山哪里会如她的意?见她追来,反而加快脚步,几个大步就跨出了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王氏猛地转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夏老根,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王氏,情分已尽,这是最好的选择。”夏老根的声音异常平静。
“好一个情分已尽!”王氏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当年若不是你强行毁我清白,我怎会嫁给你?这些年来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如今你竟要这样对我?”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老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他握紧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老大和老三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让王氏的脸色骤变,眼神闪烁不定。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王氏强作镇定,“我就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分?”
夏老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这样,对你我都好。”
站在一旁的夏乔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话里有话的试探,都在暗示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夏老根本不愿将那些陈年旧事公之于众,那会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此时,三房那边也有了动静。
"当家的,娘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二房给的东西太多,娘一个人拿不动?我们要不要去接应一下?"刘氏试探着问道。
夏大海眼睛一亮:"说得对,听说二房今天买了不少布料,咱们快去帮忙!"
待他们兴冲冲赶到二房院外时,却发现族长和村长早已到场,同行的还有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和五叔公。
王氏正站在院子中央,而几位长辈的脸色都相当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