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叔，”赫连翊压低了声音，“帮我送一封信回大律，越快越好。”
见赫连翊神色郑重，老梁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行。公子的信可有写好？”
“还未。”赫连翊说，“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笔墨纸砚。”
老梁转身从柜子里取出笔墨，又铺上几张宣纸，将砚台里磨好的墨推到他面前。
营地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连大字都不识的乡下人，在那里写信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思来想去，还是来这里合适。
老梁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赫连翊。
里屋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赫连翊坐在桌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便将信写好了。
写完之后，他轻轻吹了吹墨迹，等墨水干透了，才将信纸仔细折好，装进特制的信筒里。
他将信筒揣进怀里，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这里离大律最快也要二十天，等夏长平接到信、做好准备赶过来，这一来一去，就是四十多天。
三个月，九十天。去掉这四十多天，剩下不到五十天。
赫连翊的手指在信筒上轻轻捏了一下。
希望时间能够来得及。
他将信筒收好，推门出来。
老梁正站在廊下，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
“好了？”
“好了。”赫连翊将信筒递给他，“梁叔，这封信事关重大，务必送到。”
老梁接过信筒，在掌心里掂了掂，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我会亲自安排。”
赫连翊没有再多说什么，告辞出来，沿着巷子往外走。
在巷口站了片刻，他忽然改了方向，往城东走去。
宫里那批药人，他救不了。
那些还在街上走着的、还在家里过日子的普通百姓——他至少得让他们警醒一些。
赫连翊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前停了下来。
庙门口歪歪斜斜地坐着几个乞丐，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在分馒头。
看见有人来，其中一个抬起头，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
“行行好——”
赫连翊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放在那人面前。
那乞丐的眼睛顿时亮了，旁边几个也凑了过来。
“帮我传几句话，”赫连翊压低声音，“这些钱是订金，事成之后还有。”
几个乞丐面面相觑，那个接钱的乞丐眯起眼睛打量他：“传什么话？”
“城里最近出了个专害年轻女子的邪物，专找没出阁的姑娘下手。”赫连翊的声音压得很低，
“让各家各户都小心些，天黑别让闺女出门，别走夜路，别去人少的地方。”
几个乞丐的表情变了变，那个接钱的乞丐皱起眉头：“这……这是真的？”
“这你别管。”赫连翊站起身，
“话传到了，少不了你们好处，一天之内，我要让城里人都知道这事，你们能办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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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求主子收留！
几个乞丐互相递了个眼色，那个接钱的把铜板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能办到，只要给钱就行。这城里哪条巷子没咱们的人？您就瞧好吧。”
赫连翊点了点头：“行，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三日过后，还是这个时辰，我到这里来找你们。”
“没问题，贵人！”那乞丐连连应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我这就去安排兄弟们办，保准给您传遍全城！”
赫连翊将这些事一一安排妥当之后，才起身返回营地。
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按兵不动。
没想到那些乞丐的动作倒是快。
第二天一早，营地里就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了。
吃早饭的时候，赫连翊端着粥碗蹲在伙房门口，还没喝上两口，一个平日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小兵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大牛哥，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难道城里真出了那种专门害年轻女子的邪物？”
赫连翊心里暗暗感叹那些乞丐的办事效率，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愣，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什么邪物？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那小兵见他居然不知情，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
“大牛哥，你居然还不知道？城里都传遍了！说是最近城里冒出了个邪物，专害年轻女子！”
“这……”赫连翊皱了皱眉，筷子上夹着的咸菜停在半空中，
“我没有听说过啊。今天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
那小兵见赫连翊一脸懵懂，说得更起劲了，一脸郑重其事：
“大牛哥，我跟你说，你家里要是有没成婚的姐妹，可得赶紧跟她们说一声，让她们千万小心！现在城里都乱成一团了，人心惶惶的，谁家有个闺女都不敢让她单独出门。”
赫连翊点了点头：“好，我过两天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三天，赫连翊如约来到土地庙。
这一路上，他特意留心观察了街上的情形。
果然如那小兵所说，城里已是人心惶惶。
街面上来来往往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和行色匆匆的男人，年轻女子的身影几乎一个都看不见。
连平日里爱在巷口扎堆说闲话的大姑娘小媳妇，如今都门窗紧闭，轻易不肯露面。
赫连翊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拐进了那条僻静的巷子。
土地庙门口，那几个乞丐一见到他的身影，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贵人，怎么样，可还算满意？”那带头的乞丐搓着手，声音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赫连翊没有接话，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沉甸甸的，往那乞丐手里一递。
“辛苦大家了。这些银子拿下去分了。往后若还有这样的事，我再来找你们。”
那乞丐接过布包，入手一沉，
低头一看——白花花的银子，满满一大袋，少说也有二十多两。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这么多银子，够他们这群人好些日子不用挨饿了。
他捧着那袋银子，脑子里忽然转起了别的念头——要是往后一直有这样的活计做，那他们……
想到这里，他把银子往怀里一揣，扑通一声跪在了赫连翊面前。
“主子！”他改了称呼，声音又急又亮，
“小的名叫王胜，愿带着众兄弟、姐妹，跟随主子，求主子收留！”
身后的几个乞丐见状，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下来。
“求主子收留！”七八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在窄巷子里来回撞了几下，才渐渐消散。
赫连翊眉头微微一蹙，刚要开口，那叫王胜的乞丐抢先一步，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主子，我虽不知道您的身份，但一看您就是做大事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别瞧我们是乞丐，这城里的事，我们知道的可不少。哪条巷子住了什么人，哪家铺子夜里还亮着灯，哪座宅子进出的都是生面孔——您随便问，我们都能给您答上来。”
他说完，回头朝身后那几个乞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催促道：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你们的本事亮给主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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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收下
那几个乞丐会意，纷纷往前凑了凑，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乞丐率先拍着胸脯说：
“主子，我叫赵瘸子，别看我腿脚不利索，可这城里的大小集市，没有我摸不透的。哪家铺子卖什么、什么时候进货、老板跟谁来往，我都能给您打听出来。”
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接口道：
“主子，我瘦猴儿专跑城南那片。那边的茶楼酒肆、客栈药铺，但凡有人扎堆说话的地方，就有我在。谁跟谁走得近、哪家来了生人，我准能第一个知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咳嗽了两声，慢吞吞地说：
“老朽姓周，在这城里讨了四十年的饭，别的不敢说，哪条巷子是死胡同、哪座宅子有后门、哪家养了恶狗，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明白。主子若是要在城里办什么事，老朽能给您画张图出来。”
又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丐从人后探出头来，细声细气地说：
“主子，我叫小翠，平日里在绣坊、胭脂铺门口转悠，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婆子出来买东西，最爱跟我搭话。她们府里的事，我多少能套出一些来。”
王胜见众人都说完了，自己又补了一句：
“主子，您瞧，我们这些人虽说上不得台面，可正因为如此，谁也不会多瞧我们一眼。我们去得了的地方，您去不了；我们听得到的话，您听不到。您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就是您的耳朵、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