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翊踉跄着离开将军府,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街上。
满城的喜庆还未散去,红绸仍在风中飘摇,鞭炮的碎屑铺了一地。他踩过那些红纸屑,像踩过自己碎裂的心。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停在一家门面简陋的客栈前。
“要一间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店小二打量他一眼,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多问,领着他上了楼。
房门在身后合拢。
赫连翊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按照这具身子的记忆,他应该是胎穿而来的——可为何直到今日,他才想起前世的种种?才想起她?
前世他以为只要一直守着,总能等到她回头。
可她没有。
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却已经嫁作他人妇。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起身打开门,对着楼下喊道:“小二,送酒上来,越多越好。”
店小二很快搬了几坛酒上来,堆在桌上,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赫连翊拍开泥封,抱起酒坛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咳了几声,可他不肯停,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自己淹死在这酒里。
一坛见底,他又拍开第二坛。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那一枪,是她亲手开的。
他记得子弹穿过胸膛的痛,血从指缝间涌出的温热,她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得像冰。
“为什么……”他喃喃着,又灌了一大口酒。
这一世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居然选了别人。
“为什么……”
酒坛砸在地上,碎成几片,酒液溅了他一身。
他又拍开一坛,继续灌。
窗外的热闹渐渐散去,夜越来越深。不知喝了多久,几坛酒全都见了底。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夏乔……夏乔……”
他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像是在叫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酒液,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前世,他守了她那么久。今生,他拼了命找到她。
可她还是选了别人。
“他到底有什么好……”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滑下椅子,蜷缩在地上。
翌日清晨。
夏乔从睡梦中醒来,意识渐渐回笼,才发觉自己正躺在沈妄怀里。
昨夜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醒了?”沈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嗯……”夏乔应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日头已经老高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沈妄轻轻按住。
“天色还早,再睡会儿。”
夏乔摇摇头:“不睡了,睡多了头疼。该去给小叔小婶请安了。”
沈妄闻言也不再劝,跟着她一同起身。
沈妄的父母去得早,沈家如今只剩下他与沈煜叔侄二人。
新婚第一日去给长辈请安,这是规矩,也是心意。
——
两人穿戴整齐来到正厅时,沈煜和赵氏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敬过茶,收了长辈的祝福,沈煜便带着他们往祠堂走去。
推开祠堂的门,里头香烟缭绕,肃穆而静谧。
沈煜率先点燃一炷香,来到两尊牌位前,声音低沉:
“大哥,大嫂,阿妄昨儿个娶亲了。今儿个带新媳妇来看你们,你们在那边也可以放心了。”
沈妄的父亲战死沙场后,母亲便随着去了——沈家一门忠烈,这话说来不过几个字,里头却藏着多少生离死别。
当年沈煜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硬是撑着把这偌大的家业扛了起来,把侄子拉扯成人。
叔侄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总算把沈家又撑起来了。
沈妄从香案上拿起两炷香,点燃,递了一炷到夏乔手里。
两人并肩而立,朝着那两尊牌位,郑重地拜了下去。
三拜之后,沈妄直起身,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夏乔也跟着照做。
沈妄站在牌位前,沉默良久。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快二十年了,儿子都记不清楚你们长什么样了。”
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小时候,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他没有。不明白为什么娘要丢下他一个人,跟着爹去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孩儿成亲了。”他对着牌位,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面前这个是你们的儿媳妇,夏乔,也是咱们大律的护国长公主。儿子厉害吧?把公主都给你们娶回来当儿媳妇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声。
“爹,娘,你们二老在天上,眼睛可得放亮点啊,时刻盯着点你们的儿媳妇,保护好她。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儿子可不依。”
夏乔站在一旁,听着他这些没大没小的话,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
哪有上香的时候跟父母说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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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前往药王谷
赵氏一见到他们,连忙笑着迎上来:“公主,阿妄,快坐下,就等你们了!”
夏乔挽住她的手,语气亲昵:“小婶,咱们是一家人,别这么见外。您就叫我乔乔吧。”
赵氏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哎,是是是,是小婶疏忽了。乔乔,快坐这儿——”
她拉着夏乔往主位旁边让,“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各样都做了些。你尝尝看,喜欢什么尽管跟小婶说,往后让小厨房天天给你做!”
夏乔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式——辣的、清淡的、荤的、素的,各色口味都齐全了,心里一阵暖意。
“小婶,您太用心了。我不挑食,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煜和沈妄叔侄俩见她们相处得这般融洽,对视一眼,都笑了。
——
用完饭,叔侄俩有事去了书房。正厅里便只剩下夏乔和赵氏两人。
“小婶,您快坐下,我给您把把脉。”夏乔拉着赵氏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赵氏面上一喜,乖乖坐好,眼里满是期待。
“乔乔,我这段时间感觉身子好多了。以前小肚子那儿老是冰凉的,现在不像那样了,总觉得有一股暖流在那儿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盼望。
夏乔凝神诊了片刻,松开手,脸上露出笑意。
“小婶,恭喜您。您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瓶,递到赵氏手中。
“这里面的药,一日一粒,从今天开始服用。一个月后,您定会有好消息的。”
赵氏捧着那个小小的瓷瓶,手都在抖。
“乔乔……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能怀上?”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听错吧?”
“当然是真的。”夏乔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这药是助孕的,您就安心等着好消息吧。”
——
沈煜和沈妄从书房回来,一进门便看见赵氏喜极而泣的模样。
“夫人,你这是……”沈煜话还没说完,赵氏便一头扑进他怀里。
“夫君!”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哭又笑,“乔乔说我的身子好了!她说我能怀上了!”
沈煜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也红了。他搂紧妻子,抬头看向夏乔,声音有些发颤。
“乔乔……这是真的吗?”
夏乔笑着点了点头。
“小婶的身子恢复得很好。一个月之后,定会有好消息传来的。您二位就安心等着吧。”
话说到这份上,沈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叔和小婶成婚多年,膝下一直空虚。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该如何帮忙。
却没想到,乔乔早就悄悄在给小婶调理身子了。
他转头看向夏乔,目光里满是说不出的感激。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
“乔乔,谢谢……”
夏乔记挂着许留山的事,三日回门之后,便匆匆启程前往药王谷。
此行只有三人——夏乔、沈妄,还有带路的莫怀山。
离药王谷越近,夏乔心中的不安越是强烈。
“师叔,还有多远才到药王谷?”
莫怀山抬眼望了望前路:“估摸着还有两天的路程吧。”
“两天……”夏乔抿了抿唇,“师叔,这两天我们就不休息了吧。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怕师父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