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悦没有立刻动,而是下意识地先转过头望向赵氏
赵氏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高悦才挪动小小的步子,走到了李安然身侧。
李安然起身,牵住高悦微凉的小手,转向大长公主和赵氏:
“祖母,母亲,你们在这里好好叙话,我先带悦儿去我房里坐坐。我们姐妹初次见面,也该多亲近亲近,说些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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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李安然发现端倪
大长公主见状,也乐见其成,便挥了挥手,
“去吧,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安然,照顾好你妹妹。”
赵氏见大女儿主动亲近小女儿,自然也是乐意的
“悦儿,好好跟着姐姐去,要听话。”
“是,娘。” 高悦小声应了。
告别二人,李安然便牵着高悦,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她知道母亲必定有难言之隐,既然母亲不愿说,那她只能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进了屋,掩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李安然先拉着高悦在铺着软垫的绣凳上坐下,自己则去妆台前取来一个精巧的多层紫檀木首饰盒。
“悦儿,看看,”她将盒子打开,放在高悦面前的桌上
里面各色簪环、玉佩、金钿、珠花琳琅满目。
“喜欢哪样?自己挑,姐姐送你戴着玩。”
高悦的目光瞬间被盒中的璀璨吸引,她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便黯淡下去
她摇了摇头,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谢谢姐姐,悦儿不要。”
不要?李安然只以是她客气。
“傻妹妹,跟姐姐还客气什么。”
李安然从盒中拣出一支小巧玲珑的珍珠海棠簪,又选了一对润泽的粉色碧玺耳钉,笑着便要往高悦发间和耳畔比划,
“来,姐姐给你戴上瞧瞧,我们悦儿打扮起来定是极好看的。”
谁知,高悦见她伸手过来,竟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后一缩。
李安然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骤然一凝。
她放下首饰,不容分说地握住高悦的手臂:“悦儿,你躲什么,戴上让姐姐看看。”
“嘶……” 高悦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痛呼:“嘶……”
这声音虽轻,让李安然脸色微变:“悦儿,你怎么了。”
高悦紧紧咬着下唇,低下头,不肯再说一个字
李安然心中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她将高悦左臂的衣袖向上捋起。
一条瘦弱的手臂露了出来。然而,比那瘦弱更刺目的,是肌肤上交错分布着的伤痕。
—有些是暗沉的淤青,有些是已经结痂的细小划痕,
甚至还有一两处像是烫伤后留下的浅淡印记。
新旧叠加,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李安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被冻结。
她握着妹妹手臂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些伤……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怒火。
她抬起头,看惊恐不安的高悦,温声问道:
“悦儿……告诉姐姐,这些伤,是怎么弄的?是谁……欺负你了?”
高悦猛地摇头,眼泪随着动作大颗大颗滚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声。
李安然的心更痛了。她不再追问伤痕来源,而是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盒。
她用指尖挑起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高悦手臂的淤青上。
药膏沁凉,李安然指尖的温暖却透过皮肤传来。
高悦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再躲开。
“悦儿,”李安然一边用指尖将那沁凉的药膏轻轻化开轻声道。
“你看,我们血脉相连,是这世上最亲的人。祖母常教导,家人便是要彼此倚仗,互相扶持的。"
"告诉姐姐,是谁让你受了这些委屈?姐姐知道了,才能护着你,为你讨回公道。你也不愿看见母亲再为你揪心难过,是不是?”
听到李安然提起母亲,高悦身体明显一僵。
随即摇了摇头。
“姐姐,没用的……” 她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命。
脑海里闪过高明远冰冷的眼神,以及高家正院那些或漠然或讥讽。
大娘说……”
“大娘”?
李安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心头陡然升起一丝疑云。
高家……难道是由高明远的嫂子当家?
不对,祖母明确告诉过她,高明远是家中独子,并无兄弟,何来“大娘”?
她打断高悦的话:
“悦儿,等一下。你告诉姐姐,你说的这位‘大娘’……是谁?”
“大娘……就是爹的妻子啊。姐姐,你……你不知道吗?”
“你爹的妻子?!”
李安然如遭雷击,脱口而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祖母说高明远当年求娶母亲时,自称丧偶,家中并无妻室!
正因如此,祖母虽不满他门第,念在母亲心意与他心意相通,才最终点头。可现在……妻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悦话一出口,小脸瞬间煞白,紧紧抿住了唇。
来前娘亲反复叮嘱过,高家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提。
果然,无论李安然再如何轻声探问,高悦都只是拼命摇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李安然见状,只得暂时作罢。
祖母年事已高,她不想用这些事去劳烦她。
看来,得回东宫找乔乔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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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悦儿,娘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赵氏母女在大长公主府直待到傍晚。
晚膳后,无论大长公主与李安然如何挽留,赵氏始终坚持要回高家。
见她去意已决,大长公主未再多言,只命人备下满满一车厚礼,又遣身边最得力的王嬷嬷亲自护送。
马车在高家门前停稳。
帘幕掀起,高明远一眼瞥见马车内塞得严严实实的礼品,
瞳仁深处瞬间燃起一簇灼亮的光——主子料得果然不差
以大长公主果然还是在意赵氏的
他当即堆起满脸殷切,快步迎上前,将搀扶赵氏下车。
“高大人。”王嬷嬷立于车畔,将他瞬息万变的神色尽收眼底
“殿下让老奴带句话:赵夫人不仅是郡主生母,更是殿下心尖上记挂的人。"
"若高大人照料不周,说不得要进宫请旨,将二位主子接回府中亲自照拂了。”
高明远搀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心中掠过一丝不快,但更多的是暗喜——大长公主越是在意,赵氏这枚棋子便越有价值。
他满脸惶恐,躬身道:“嬷嬷明鉴,下官岂敢怠慢?实在是先前外放之地乃有名的穷乡僻壤,俸薄事艰,下官纵有怜惜之心,也常感力不从心啊。”
王嬷嬷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她在贵人身边侍奉数十载,何等嘴脸不曾见过?
此刻也不戳破,只淡淡道:“话已带到,高大人心中自有掂量。”
见仆役已将礼品搬运妥当,便不再多留,转身上车离去。
车轮声刚一远去,高明远脸上那层伪装立马散去。
他转向面色苍白的赵氏:
“夫人今日……未曾在大长公主面前,失言吧?”
赵氏浑身一颤,慌忙摇头,手臂下意识地将瑟缩的高悦圈入怀中。
“甚好。”高明远满意地颔首,眼神却无半分温度,“夫人懂事,为夫……很是欣慰。”
高悦被他那阴冷的视线掠过,吓得将整张脸埋进母亲裙褶,细弱的呜咽从布料间溢出:“娘……”
赵氏感受到怀中幼女无法抑制的颤抖,心口如同被钝刀反复凌迟。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高悦搂得更紧:
“悦儿不怕……再忍一忍……娘一定……一定带你离开这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安然便匆匆回到了东宫。
向秦静婉请安后,她径直来到了夏乔的院子。
夏乔晨起不久,正对镜理妆,见她这么早赶来,
且神色凝重,心下便知定有要事。
她尚未开口询问,李安然已几步上前,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乔乔妹妹,姐姐有一事,需你援手。”
“安然姐姐快坐,什么事这般着急?你慢慢说。”
夏乔示意侍女看茶,将李安然引至窗边的绣墩坐下。
李安然深吸一口气,将昨日所发生的事和疑惑一一道出。
最后,她嗓音微颤,问出了那个最坏的猜想:
“乔乔,你说……会不会是那高明远离京外放之后,胆大包天,将我母亲……贬妻为妾了?”
“高明远?刚从刺州回来的那个?”
夏乔听到这个名字,眸光骤然一凝,所有闲适之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