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萱见师父都如此说，立刻命令下人按清单准备，整个王府再次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净室很快被清理出来，虽然远达不到无菌标准，但也算是府中最干净密闭的房间。
煮沸后又晾凉的清水一桶桶抬入，最烈的烧酒、数十根粗蜡烛、数把在火上反复燎烤过的薄刃小刀、穿好桑皮线的细针、以及从冰窖紧急运来的大量冰块，被迅速备齐。
王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以及自己私下用动物练习时的感觉。
他先让人用烈酒反复净手，又让协助的丫鬟，命人将冰块置于夏临安断臂创口和保存的断肢周围降温，延缓组织坏死。
“点灯！所有蜡烛都点上！举近些！”
他先检查夏临安的断臂创面。伤口狰狞，血肉模糊，部分血管和骨茬清晰可见，因时间拖延，边缘已有些发暗。
保存的断臂情况稍好，但冰凉僵硬，血色全无。
王青心头一沉，这比他练习时用的新鲜动物肢体要糟糕得多。
“烈酒冲洗伤口！两边都要！”
...........
夏乔刚踏进太和殿偏殿，还没来得及换下外衫，刘喜便捧着那道明黄色的懿旨，再次急匆匆地赶到了。
“郡主！皇后娘娘懿旨！” 刘喜的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三皇子殿下昨夜遇刺，身负重伤，右臂被贼人……斩断。娘娘懿旨，命郡主即刻前往三皇子府，为殿下医治断臂！”
夏乔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
“为三皇子医治？”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刘公公，你确定没有传错旨意？”让她去替囚禁她父亲十八年的三皇子，被自己砍断的手臂的人医治？
她简直想笑。皇后凭什么认为，她会去救一个与她有血海深仇、更是昨夜突袭目标的人？
凭那道所谓的“懿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去。” 夏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接续断肢的黄金时间窗口是受伤后六个时辰，如今距离夏临安断臂已过去将近十个时辰。
远远超出了最佳救治期。即便她身怀空间灵泉和超越时代的医术，成功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更何况，这本就是她亲手砍下的因果，为何要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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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郡主！” 刘喜脸色一变，试图搬出皇后压人，
“此乃皇后娘娘亲笔懿旨，关乎皇子性命与皇家体面！郡主若执意抗旨，恐怕……”
“恐怕如何？” 夏乔打断他，眼神锐利，
“刘公公，陛下早有明言，除了陛下本人，无人有权随意宣召于我。皇后娘娘的懿旨，恕我难以从命。”
她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刘喜一时语塞，脸色涨红，气氛僵持。
恰在此时，翊坤宫又有一名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大太监。
他先向刘喜使了个眼色，然后高声道：
“刘公公！快回吧！方才三皇子府传来消息，已经请到了一位擅长接续之术的‘神医’，正在为三殿下施术！皇后娘娘让你速回翊坤宫复命！”
“什么？已经有‘神医’在医治了？” 刘喜一愣，随即看向夏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临走前，终究没忍住，阴阳怪气地甩下一句：
“郡主医术高明，便以为天下无双。如今看来，倒是咱家眼界浅了，这世上终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说完，带着那传信太监匆匆离去。
夏乔站在原地，眉头微蹙。有人正在为夏临安接肢？会是谁？
据她所知，有能力做这种复杂手术的，除了她自己，便只有师父许留山，大哥夏长平，以及师兄白芷。
可他们都知道三皇子与东宫势同水火，绝无可能出手相救。
那会是谁？京城之中，何时冒出了这样一位“神医”？
刘喜最后那句话，更是让她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她费尽心力筹划的报复，难道就要被一个不知名的人，给莫名其妙地搅了局，让夏临安侥幸逃过一劫？
“乔乔，外面何事喧哗？” 安和帝的声音从内殿传来，他显然听到了动静。
夏乔收拾心情，走入内殿，将方才之事简略禀报。
安和帝听罢，沉吟片刻，问道：
“乔乔，依你看，夏临安那手臂……当真还有接回去的可能？”
若真有人能逆天改命，接回断臂，对他和太子而言，也并非全然好事。
夏乔思索片刻，缓缓摇头，语气肯定：
“祖父，几乎不可能了。接续断肢，最佳时机是在受伤后六个时辰内，越早越好。
如今距离三皇叔受伤，已过去十个时辰，远超安全时限。
断臂组织必然已出现缺血坏死，血管内膜损伤。
此时强行接回，非但无法存活，反而会因为坏死组织释放毒素和大量细菌滋生，引发严重的全身性感染，也就是败血症，危及生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听方才来人通报的时间推算，所谓‘神医’的手术，应该才刚刚开始或进行不久。这已经大大超过了能够成功接活的极限时间。除非……”
“除非什么？” 安和帝追问。
“除非那‘神医’有起死回生、逆转时间的仙术。”
夏乔语气带着一丝冷嘲，“否则，等待三皇叔的，恐怕不是断臂重生，而是更凶险的感染和器官衰竭。”
她当初在仁和堂培训时，明明再三强调过“六时辰黄金窗口”，不知怎的传到陈礼明耳中，就变成了“十二个时辰”。
而那个的王青，恐怕连这个错误的时间概念都没听全，更别提真正理解其中的凶险和操作要点。
安和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松了一口气。
“既如此，便由他们去吧。你先去歇息。此事……我们静观其变。”
夏乔点头告退，她隐隐觉得，这场闹剧，或许不会轻易收场。
王青在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将夏临安的断臂给缝合上了。
当最后一根绷带缠绕完毕，打上结，王青几乎虚脱，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断臂，心中尽是喜悦。
之前师父老是说自己技术不够熟练，不让自己碰这些，甚至有时候还将患者送到仁和堂去医治，现在看来，小神医也不过如此。
“只用一个多时辰便完成了？！” 陈礼明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王青
“王大夫果然医术通神！老夫此前听闻，即便是那位神医，处理此类复杂外伤，也需耗时至少三个时辰！没想到王大夫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便完成接肢壮举！实乃是山外有山啊！”
夏明萱原本悬着的心，也被陈礼明这番话带得振奋起来。
她看着王青苍白的脸色，连忙吩咐：“快！扶王大夫去歇息！准备上好的参汤！王大夫需要什么，一律满足！”
王青甚至连手术后的风险都没说，便在丫鬟的拥簇下去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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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小神医也不过如此嘛！
一路上，他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敬畏与感激的目光
心中那份因手术仓促粗糙而生出的惶恐，渐渐被一股膨胀的得意与虚荣所取代。
“师父总说我不够火候，比不上仁和堂的人……哼，如今看来，那所谓的小神医，也不过如此。”
“我王青，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完成了她可能要花三个时辰才能做完的手术！山外有山？现在，我才是那座更高的山！”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功成名就、被奉为上宾、甚至被三皇子和皇后重用的美好未来。
陈礼明看着王青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对夏明萱道：“萱儿，看来我们真是遇到了高人！这位王大夫，不仅医术精湛，行事更是干脆利落，颇有大家风范。有他在，你父王的手臂，定然无虞了！”
夏明萱也松了口气，紧绷神经终于得以稍缓：
“多亏师父慧眼识人！等父王醒来，手臂恢复，定要好好酬谢王大夫！”
陈礼明更是立刻下令：“传令下去，三殿下手术成功，需要静养。府中加强戒备，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殿下寝殿。”
“王大夫所需药材、补品，不惜代价，务必寻来最好的！另外，对外……暂且封锁消息，只说殿下伤重，正在救治。”
他既要确保夏临安能得到最好的“术后护理”，也要防止消息过早泄露，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干扰。
一时间，三皇子府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里。
两个时辰后。
负责在夏临安榻前值守的丫鬟，最先发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