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怀山早有防备,脚步一错,身形微侧,险险避开了大部分脏水,但手中那一摞药包,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和躲闪,脱手飞了出去,散落一地。
几个纸包更是被溅出的污水浸湿,药香混着污浊气息弥漫开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冲撞了贵人,求贵人恕罪!”那宫人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惶恐,眼神却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药包。
莫怀山稳住身形,目光地扫过那伏地请罪的宫人,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药包,正要发火,夏乔却拉住了他。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些散落的药材,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名“不小心”的宫人,又投向宫道前后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
“无妨。”夏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宫人耳中,“不过湿了,应该不影响药性,你走吧,我们自己捡”
那宫人愣了一瞬,才又连连磕头道谢,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收拾了水盆,低着头匆匆退走,很快消失在拐角。
躲在暗处的人见计谋得逞,便做了一个撤的手势 。
回到太和殿,屏退左右,莫怀山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乔乔,方才那宫人明显是故意为之,药包既已散落污损,他们目的已达成,为何你还要将那些污染过的药捡回来?岂非多此一举?”
夏乔转身看向莫怀山,冷静地分析道:
“莫师叔,我们方才从太医院走回太和殿,这一路上,至少有不下二十个暗卫在不同方位盯着我们。”
莫怀山闻言,心中一震。他武功不弱,但也只察觉到几处明显的窥探和暗藏的危机,
绝未想到竟有如此之多!这小师侄的洞察力,竟恐怖如斯?
夏乔继续道:“他们费心安排这一出‘意外’,若我们当场将所有药材弃之不顾。”
“或者表现出过分在意、反而会让他们生疑,甚至怀疑我们另有准备。
“他们可能会立即改变策略,继续安排更多、更危险的‘意外’,直到确认我们确实无法将药带回,或者……直接对我们下手。”
“而我将这些被他们动过手脚的药包‘郑重其事’地带回来,”
夏乔指了指莫怀山放在桌上的那堆被炮过的药材。
“他们便会以为我们中计了,会放心撤走监视,回去复命”
她拿起一个药包,放在鼻尖下仔细闻了闻,眼神微冷:
“这些药里,被掺入了一种极其细微、与药材本身气味几乎完全融合的粉末。”
“寻常查验很难立刻发现。它本身或许不是剧毒,但一旦与我们真正要用的几味主药结合煎煮,便会生成一种慢性毒素”
“不仅会抵消药效,还会悄然加重陛下体内千机引的毒性,杀人于无形。”
莫怀山听得后背发凉,既惊骇于幕后之人的歹毒与周密,又庆幸夏乔心思缜密。
“原来如此!乔乔你思虑周全,是师叔大意了。”他由衷叹道,对这位小师侄的机敏与城府更是佩服。
“不过是预判了他们的预判罢了。”夏乔将那几个问题药包仔细包好,放在一旁,
“这些‘证据’留着,或许日后有用。师叔,接下来这几日,太和殿内外,还需你与师公多费心。接下来的这两天我要专心的制药”
“好,乔乔,宫里和殿外的防范就交给我跟师父。”莫怀山郑重应下。
夏乔点点头,拿着真正配齐的药材,回到了太和殿专为她辟出的静室。
关好门,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制药,她决定加入空间里的神奇泉水。
泉水的生机与修复之力若能融入解药,药效必定倍增,或许能更快稳住安和帝的病情,甚至加速化解“千机引”的毒性。
她心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一壶清澈的泉水,与那些珍稀药材一同置于案上。
随即,她收敛心神,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复杂而精细的制药过程中。
称量、研磨、萃取、融合、控火……每一步都需极其精准,不能有丝毫差错。
很快,她便沉浸其中,心无旁骛。
翊坤宫,华灯初上。
皇后正由宫女伺候着卸去钗环,准备就寝。
突然,她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痒,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轻轻爬过。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以为是衣物或熏香略有不适。
然而,这痒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迅速加剧,并从手臂蔓延开来!不过片刻功夫,皇后便觉得浑身各处都开始奇痒难忍
那感觉并非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深入肌理,仿佛真的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虫蚁在血管、在骨髓里钻爬、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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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中毒
“啊!”皇后忍不住低呼一声,猛地伸手去抓挠手臂,指甲划过皮肤,留下几道红痕,但那深入骨髓的痒意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抓挠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
“娘娘,您怎么了?”贴身宫女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痒……好痒……浑身都痒!”皇后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端庄仪态,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身上抓挠起来,动作越来越急促,“快!快传太医!本宫……本宫这是怎么了?!”
宫女们慌忙上前试图安抚,却被皇后烦躁地推开。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很快,值夜的太医被急匆匆召来。
把脉、察看,太医眉头紧锁,皇后脉象并无明显中毒迹象,身体也无红斑、肿块等外显症状,唯独这“奇痒”来得诡异猛烈。
太医尝试开了镇定止痒的方子,宫女们立刻煎药送来。皇后强忍着抓心挠肝的痒意灌下汤药
然而,药效微乎其微,那虫爬蚁噬般的痛苦依旧清晰无比,折磨得她几乎要发狂,妆容精致的脸都扭曲起来。
“废物!都是废物!”皇后将药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她蜷缩在床榻上,用锦被死死裹住身体,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痒意,身体却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夜深人静,这难以言喻的痛苦折磨,比任何刀剑加身更让她恐惧和崩溃。她猛然想起白日夏乔离开时那个眼神,
难道……是那个小贱/人?!
若真是他,这手段何其诡异阴毒!他竟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下此毒手?!
剧烈的痒痛和内心翻涌的惊惧交织,皇后几乎一夜未眠,翊坤宫灯火通明,宫人战战兢兢,太医院众人束手无策。
而静室中的夏乔,对翊坤宫一夜的鸡飞狗跳毫不知情。
她面前的药炉正发出细微的嗡鸣,炉内药液翻滚,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草木精华与清灵之气的奇异药香。解药炼制,已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凝丹时刻,丝毫分心不得。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翊坤宫
那位向来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此刻却是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一夜的奇痒折磨几乎让她精神崩溃,所有止痒汤药、香膏皆告无效,那深入骨髓的蚁噬感几乎让她发狂。
“去!去太和殿!把那个夏乔给本宫‘请’来!立刻!马上!”皇后声音嘶哑喊道
李福安顶着两个黑眼圈,硬着头皮来到太和殿外求见。
他想起夏乔的手段,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国师大人,”李福安对着殿内端坐的晏知白深深一躬,
“皇后娘娘凤体突发急症,浑身奇痒难耐,太医院诸位太医皆束手无策,一夜未得缓解。娘娘实在是……痛苦不堪。恳请国师开恩,让小神医移步翊坤宫,为娘娘诊视一二!”
晏知白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李福安。
皇后“突发急症”,浑身奇痒,太医束手无策……他心中已然明了——这恐怕就是乔乔昨日说的“送礼”了。
那丫头,下手倒是刁钻,既让人痛苦难当,又不至立即致命,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他面色不动,声音平静道:
“李总管,夏乔并非宫中太医,亦非内廷侍奉之人。她乃老夫为陛下病情特请入宫,职责唯有救治陛下的龙体”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自有太医院众多国手尽心竭力,何须劳动她一个外间的大夫?你且回去,转告皇后,安心让太医诊治便是。”
李福安没想到晏知白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他急道:“国师!太医们实在是……力有未逮啊!娘娘凤体事关重大,痛苦难忍,小神医医术通神,或许能有良方!国师,不看僧面看佛面,娘娘毕竟是六宫之主……”
晏知白眉头微蹙,打断了他的话:
“李福安,老夫的话,你听不明白吗?陛下龙体沉疴未愈,此刻让她分心他顾,若因此延误了陛下诊治,这个责任,是你担得起,还是皇后担得起?”
“至于皇后娘娘的病……太医院若治不了,那是他们学艺不精,该当好好反省,而不是病急乱投医,扰了为陛下治病的正事!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