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6)

  一朝天子一朝臣,孟扶煦是公主女师,也算得上这内宫的旧臣,纪永年不能叫庄亦扬拿话踩在这上头,便道:“事出必有因,我阿姐一心只有文章学问,她若拿了玉玺,因由何在?玉玺寻不见了就去找,查更有嫌疑的人去,别在我姐姐这里做无用功。”

  “到底是藏在宫里?还是被人渡出了宫外?”纪永年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气势却是不弱,又暗指庄亦扬手下才兵将也有嫌疑,“可也自查过了?”

  “若说玉玺藏匿宫中,但请问孟女师。”庄亦扬缓缓屈膝蹲下身,目光从孟扶煦转向纪永年,“若说玉玺渡出宫外,蒙纪小娘子提点,该查还未查的人,还真有一个。”

  纪永年被他的眼神紧紧箍住,咬牙问道:“谁?”

  “玉玺最后一次落印是在伪作的遗诏上。”庄亦扬淡淡开口。

  而幼主李温登基三日后就被赶下马,内宫自攻陷后就由李谆的人马接了手,所以玉玺丢失的时候只在那三日内,查来查去挖出不少事,只有玉玺还是个空。

  杨皇后是管辖不严,可内宫到底也不是随人进出的菜市。

  纪永年那日进宫确有记档,起先故作无知不过是为了诈一诈纪永年的性情,她到底年岁小,还算天真坦诚。

  “在那三天里,出入过的其他人,包括兵卒,我早就查完了,除了……

  庄亦扬看着纪永年,忍不住勾起唇角。

  今日是她自己撞上前来,实在叫人欣喜。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六一快乐

  第4章 王掌珍 “你们姊妹二人就没有一个肯坦……

  “我?”纪永年背脊上的冷汗如珠滚,“我就更没有拿玉玺的因由了,我……

  纪永年当然清楚自己没有碰过玉玺,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叫庄亦扬相信。

  她说自己没有因由,难道是纪家有因由,难道是纪家父子并不一心侍君,还做他想?

  “你从前进宫时,车轿可直至昭阳门。”庄亦扬道。

  “是又如何?”纪永年她那日玩水玩得过于忘我,回程路上其实已经有些恹恹的,但只以为是累了,上车时忽听到有人唤自己,她一时分心,还险些摔到,被春宜扶住。

  纪永年搭着春宜的肩头一回身,看见昭阳门内有一着青色宫装的女官急步快走而来,见她停驻也不敢放慢脚步,只等到了眼前才气喘吁吁笑道:“纪小娘子。”

  这人,这场景,这声唤,闪入脑海。

  纪永年不禁脸色微变,下意识轻捋帷纱想要多掩住自己几分。

  “我的车轿能载百个玉玺出宫又如何,我又怎么拿得到玉玺?玉玺由诸多人看管着,这些人想必都在你的手里了,难道还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你们姊妹二人就没有一个肯坦诚些的。”

  庄亦扬紧盯着纪永年的目光倏忽转向孟扶煦,口中话语却依旧是冲纪永年的。

  “纪小娘子到了时辰不能出宫,我的确要好好想个由头来应对纪家。但孟娘子呢?纪相、纪秘书监,可会为了她,向我开口?”

  “不必听他的。”庄亦扬起初拿纪永年要挟孟扶煦时,她只觉愤怒紧张,眼下情形反过来了,孟扶煦却差点要长舒一口气,但对于纪永年来说可不是这样的,她知道庄亦扬掐得准。

  “只有一事。”纪永年心头有些怕,说出话也发颤。

  孟扶煦震悚地攥住她的腕子,“阿年!你不要杯弓蛇影!进了他的圈套!”

  庄亦扬不语,目光却循循善诱。

  “那真不会是玉玺的,她打开叫我看过了。”纪永年急急辩解,只觉孟扶煦手冷如冰。

  “谁人?”庄亦扬轻问,怕惊断了纪永年吐露时的气息。

  “司珍司的王掌珍。她做了一个冠子,说是多宝阁的客人订下的。”

  纪永年回家必定会经过多宝阁,这是顺路的,耽搁不了多久。

  女官里类孟扶煦这般清贵出身的到底是少,低阶女官多是些聪颖出众的宫婢,并不能随意离宫。

  王掌珍出身贫寒,跟祖母相依为命,她进宫后常私下做了首饰,托旁人替她送去多宝阁寄卖,赚得银钱再打点了左邻右舍,代为照看祖母。

  孟扶煦出宫时偶也替她捎带过一两回,纪永年便也不当什么事,帮就帮了。

  “是玉制的?”庄亦扬问。

  “不。”纪永年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说:“是个星冠子,银制的,细丝颤颤,整个冠子如星芒闪烁,但样式有些少见,像是藩邦喜好,那匣子里真就这一个星冠子!”

  “装冠子的匣子多大?”庄亦扬问。

  纪永年伸出手比了比,彷佛有一个悬空的皇后印信在她手中,玉玺应要大一点,那么就约莫两寸见方,但匣子的尺寸足有四寸见方,当然是能装下玉玺。

  纪永年于默默把双手移近了点,庄亦扬的注视能把她的帷纱烧穿了,纪永年默默又把手打开了几寸。

  “装冠子的匣子都是这么大,装了冠子哪里又还能装得下玉玺。”纪永年说着话,而庄亦扬的目光则盯着她的发髻。

  纪永年的发髻并非什么繁复的高髻,但她的头发很多,发髻简简单单一挽,就足够丰盈,帽顶处有软衬支住,自然包容着发髻,而帷帽从帽檐垂落,像一座云雾山。

  “发冠是中空的。”庄亦杨的意思是发冠可以容得下玉玺。

  纪永年急道:“可它中间有发簪贯通固定!”

  “你看见那发簪贯通发冠?你清楚看见了?多宝阁掌柜都不敢直言,你倒斩钉截铁。”

  庄亦扬显然已将这条线上能查的都查了,线索估计是断在多宝阁了,纪永年只能哑口。

  她想起那匣子四角和发冠中间都填充着硬麻布,是为防止车马行进时晃动轻碰以致冠子形变,而且发冠的细处都绷着丝线,密密麻麻似蛛网。

  纪永年见王掌珍弄得这样仔细,也怕弄坏了,只粗粗一瞥,更不曾拿起发冠,抖开麻布看过内里。

  而且那匣子看着十分结实,纪永年想起春宜捧进来时腕子稍稍一沉,显然不轻。

  “王掌珍还有祖母要奉养!”纪永年不相信她会犯下如此大罪,牵连祖母,眼见庄亦扬站起身欲走,忙一把抓住他的刀鞘,“王掌珍没有那么多的积攒买金银玉料,所以送去寄卖的首饰大多细巧,那日她说,冠子是客定的,大小形制都不是她说了算。她或许真是不知情,你,你就算要去提审王掌珍,也别滥动刑罚,她祖母只有她可依傍了。”

  “永年。”孟扶煦轻声道:“王掌珍在六月廿六那夜已死。”

  六月廿六就是末伏那日,宫变那一日,纪永年蓦地转头看向孟扶煦,又看向庄亦扬。

  “纪小娘子该担心自己了。”庄亦扬将刀鞘一拽,就见纪永年忙松了手,只这么一下,皮革粗粝的缝线竟将她掌心都磨红了。

  就算那冠子底下没罩着玉玺,纪家也沾上了难除的嫌疑。

  纪永年攥了攥手,一时间头疼欲裂,心悸发闷。

  “把玉玺是藏在冠子里送出宫,一路上经手的人何其多?将军难道不觉得此举费力又冒险吗?定冠子的客人想来是遍寻不得了,王掌珍又死得含糊,如此一来确有可疑,却更像是为了拉纪家下水来混淆的。”

  孟扶煦一边说一边轻抚纪永年的肩头。

  纪永年心头稍缓,顺着孟扶煦的话头继续道:“王掌珍只是司珍司的女官,又不需她宫道巡夜,又不需她陪侍中宫,怎么就死了呢?更像是趁着雨夜,趁着乱势,将她灭口,让我纪家无从辩驳。再说那冠子是多日前客订的,白日刚跟着我出了宫,夜里你们便……

  纪永年小心措辞,到底是吞了几个字,只小声道:“这样巧。”

  说明那图谋玉玺的背后之人早早知道李昉有夺位之心,如此布局,那只能是他们自己的人了。

  纪永年的话语戛然而止,又意犹未尽,她抬眸一瞥,却见庄亦扬昂首抬颌,目光睥睨,孟扶煦却微微垂眸,神情内敛。

  “庄将军治下有法,令行禁止。飞骑入宫是五人一伍,互有监察。”孟扶煦竟开口替庄亦扬解释,又道,“二皇子有言,除杨氏大逆,匡扶社稷,天命有归。旧政不便者除之,贤士自礼用之,我等敬服。但玉玺一事,实该换个方向去查了,拘着我们这些人再怎么逼问,也问不出个缘由来。”

  庄亦扬自然不会因孟扶煦这三言两语就放了纪永年出宫,他冷声道:“怎么会问不出个缘由来,只看孟女师疼不疼妹妹了?”

  纪永年一愣,只看庄亦扬伸手而来,一掌就圈住自己两只手腕,像是加诸了一副铁打的镣铐,径直将她从孟扶煦怀中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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