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表姐就是卢摘青,见纪明小心翼翼看了过来,纪永年继续道:“因此被称为星乡,我想哥哥会喜欢的。”
纪明红了眼,忙是低下头去。
林惠音见状叹了口气,携两个孩子走了过去,送了纪明上马车。
看着马车掉头,看着车轮转动,看着马车驶远,看着马车消失。
小二娘和小三郎被蒲宝叫进去玩了,她手里空空无握。
林惠音有些黯淡地一转身,就见纪永年独一个还站在那,似是在等她。
“近来得了这书。”纪永年把新印出来的《彤管初编》递给林惠音,“想着给小二娘用正是时候。”
林惠音轻轻抚过书名,忽问:“是孟娘子编纂的吗?”
纪永年很意外,道:“嫂嫂怎么一下就猜出来了?可是听说了?这可是初印头一本。”
林惠音摇头笑道:“看了这书名,就是一下冒出她这个人来。”
她仔细收了这书册,走了几步忽然又说:“我昨个去安顿了栀子。”
纪永年想她这两日大概是无人可诉,憋得很,就也抛了一句。
“她还好吗?”
林惠音点了点头,说:“我想着先叫她做足了双月子,以后若要嫁人生子不至于落了病根,再给她一笔可以立世的钱财,也就是我能做得最多了。”
“嫂嫂,你能这样已经是难得了。”纪永年道,“委屈的话,一定写信多骂骂二哥,别叫他太好过了。”
林惠音苦涩地长叹了一口气,道:“君舅雷霆之怒,连发几封信将他骂得猪狗不如,连带兄长、三弟、四弟一并受了申斥。只不过么,还落了一个人没骂。”
“谁?大伯娘?”纪永年问。
“是纪庆芙。”林惠音看向纪永年,双目泛红既悲又愤,道:“栀子同我说,上元节那夜,纪庆芙刚一回家就叫了她去,将她前前后后,脸胸臀腰看了个遍才叫她出去,没多久君姑就做主把她送到你二哥哥那,叫她小意侍奉着。”
只可惜林惠音去晚了一步,若是早知道,她才不会为了纪庆芙而替邹氏求情。
林惠音有些嘲弄地摇了摇头,又道:“罢了,这事儿你只当不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冰 “那纪小娘
纪明走后一连十数天, 长安全是晴热日子,宫中殿宇处处置冰,唯有万寿公主李冠冰宫中用冰很少, 一则太医说她体弱畏寒, 夏日更不宜贪凉, 二则是五公主说她名字里就带个冰, 凉浸浸,阴嗖嗖的, 实在不需再用冰了。
这本是讥笑,但随着一日热过一日头,藏名斋的宫婢想要领冰, 就真遭了刁难。
“这半桶碎冰怎么经用?在道上就化光了!”
别处用冰都是内侍直接大块大块送去,而藏名斋说要冰, 就如石沉大海,没个消息。
小宫婢来要不到一粒冰渣子, 李冠冰的心腹姚儿来,也只得了这半桶打发人的碎冰。
那几个分派冰块的内侍在屋内清清凉凉坐着, 还振振有词道:“医官说了公主不好用冰的,你们拿了这些冰去,谁知道是不是哪去玩耍浪费的?”
姚儿心知他们都是怕了五公主,所以刻意苛待李冠冰。
可谁叫今时不同往日呢。
李冠冰虽为公主,却因上首的德妃要拿她平息五公主胸中怒气, 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 底下人畏惧、讨好五公主, 又处处怠慢她。
薛氏九月份就会上京来筹备婚事,这日子越是临近,她心中越是不平, 直要把李冠冰给嗟磨死了,她这口气才能稍平。
姚儿气得胸闷,一口气才吐出来,立刻又被烈日蒸腾。
“公主宫里人来要冰,就算是拿去玩耍浪费的,也轮到的你们来说嘴?”
姚儿闻声惊喜看向来人,道:“内都尉。”
“今日先从我的值庐运些冰去,明日若是藏名斋里还没有冰,你们几个就去给公主扇一个夏天的扇,反正这宫里没眼色的玩意多得很,缺了你们几个也不缺,只当是得了暑热死了!”
来尚的影子黑塔似得映在几个内侍脸上,他们不敢再摆什么谱,唯唯诺诺应了。
虽说来尚答应了,马上就会有冰块送去,但姚儿也舍不得手里的半桶碎冰,还想提着回去呢。
“这脏兮兮的碎冰拿去做什么?融了还污了藏名斋的地。”
来尚想起李冠冰一身病弱懒穿鞋,几次见她都是赤足在内殿中行走,再瞧这桶碎冰里都是稻草渣滓和各种脏污,真是看得一阵恼火,于是伸手一夺,弃在一旁。
“走,这就把冰给你送去。”
来尚的值庐不大,半满的冰鉴能把这间小室沁得十分清凉,还有两大块存冰在水房里,一路由被草席覆着推送到藏名斋,路上只融了一点点。
藏名斋中的宫仆这个时辰都不知上哪躲凉快去了,唯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宫婢尽职尽责地守在门边,只是被热得头昏脑涨,连姚儿走近了都不知道。
“脸上蒸得这样烫,回屋洗把脸去。”姚儿道:“公主可有什么吩咐的?孟女师走了?”
“孟女师到快她当值的时辰才走了,公主睡着了。”小宫婢醒了醒神,看见冰块顿时欢喜雀跃,“姐姐拿了冰来!?真好!”
听说李冠冰在午睡,来尚和姚儿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内殿中还残存着一些纹饰精美,用料名贵如案几榻凳之类的奢华置物,但陈设已经很久没翻新过了。
飘飘摇摇的幔帐每季换洗,颜色也都变得浅淡暗久,来尚捋着贴到自己脸上的一捧纱一看,天水蓝已经洗成了月白色。
偌大的寝殿弥散着一种淡淡的香气,李冠冰抱着一只软枕正痴睡在榻上,鼻尖细珠凝热,唇瓣绯绯,颈上香汗流淌,两只绣鞋跌在脚踏上,一双玉足蜷在裙下,总不至于还如先头秋冬春那样,一连三季凉似冰。
来尚暗骂道:‘哪个医官胡说的,老娘要斩了他的头!畏寒就不能怕热了?’
她把冰鉴提了出去,倒掉里头已经温热的余液,放了一大块冰进去,再提进了寝殿。
凉气让李冠冰的神色稍稍舒润开来,来尚看了她一会,转身欲走,瞥见孟扶煦和李冠冰对弈的残局又驻足看了看。
“怎的一路退?明明能吃下这个角的。”来尚拈起李冠冰的一粒黑子落在棋盘上,轻道:“三分赢机要先争。”
她又看了看李冠冰,见其睫羽轻轻颤,便提了内劲,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李冠冰静默地睁开眼,支起身子看了眼来尚落子处,又躺了回去,在丝丝缕缕的凉气里惬意地翻了个身,只听姚儿在殿外感激地说:“真不知要如何谢您才是。”
来尚有些自嘲笑了一声,道:“除开侍中所吩咐的差事外,我平素也没什么事,不像孟娘子差事太重,这几日又有些烦扰,公主往后若有什么差遣,你只管来寻我这个闲人就是。”
孟扶煦之烦扰,就是纪家遭人攻讦,还污了纪永年名声的事,宫中竟也有传的,但被郑尚仪狠狠罚过之后就消弭了,所以姚儿还没听闻,也不好多问。
来尚出了藏名斋,又出了几道宫门,这才来到了东宫地界。
眼见庄亦扬和李谆两人从澄心殿中出来,应是刚刚拜访了齐月章,看他们的去向,是要沿着水边一路去自雨亭。
“倒是会挑凉地方。”来尚想了一想,提了内劲,藏了气息,悄悄追到近旁去。
水边风声乱,来尚听不见他们二人说了什么。
自雨亭中杂声少了一些,近旁又有许多草木可以遮蔽,来尚藏在挑出的美人靠底下匍匐跟踪,被一低矮紫荆掩得结结实实,正可听见他们说话声。
“你可知舅舅替我和永年所占的那一卦,是大吉。”
片刻后,庄亦扬才“嗯”了一声。
来尚听这话,不由也想起近日纪家的事。
‘原来如此。’她趴在地上嚼着一根草叶,心道。
“她越是不叫本王如意,本王就越要。”李谆的语气染上了烈阳的一点燥。
‘她,谁啊?昌益公主么。’来尚暗道。
“臣听闻纪刺史的孙女同纪监的女儿一般大。”庄亦扬的口吻倒是一如既往冷飕飕的,夏天同他说话可以降温。
李谆似乎笑了一笑,“我为何要退而求其次?”
“纪监只得她一女。”庄亦扬道:“似乎单薄了些。”
“姻亲助益,哪里是靠人数取胜的?齐家有舅舅一人就足够支起整个门庭,我近日看吏部考绩,在地方上历练的那几位齐氏,短短时日不好说个个出类拔萃,但总也都有可圈可点之处!你再看薛家,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蠢材都是成窝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