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是系在她腰间,贴坠在她裙上的,而李谆去碰她的环佩。
“我在,不怕。”
庄亦扬都没听见自己说这四个字时的声音,他只觉得耳边血流声奔涌如悬河,心跳擂鼓似的,几乎要撞破他的肋骨,脉搏突突跳着,一条条搏出体外,凸暴在他的皮肤上。
他抱着她往院中走去,一面揉着她的发顶,一边轻声道:“脏东西我们不要了,阿年不怕,细细说来与我听。”
纪永年被他揉得很舒服,搂紧他的脖颈又在他肩头蹭了蹭,说:“也没什么了,他今夜故意带着颖初一起露面,然后又引我去了一处偏院,说了些污糟的话,还好有春宜在,阿乔又寻来了。”
纪永年说着,就见眼皮薄薄蹭着的地方彷佛是活的,她伸手摸了摸,发现庄亦扬的脉搏跳得很快,她按了按,拨了拨,庄亦扬都没什么反应,不知怎么的,她凑过去装作不经意地用唇肉碰了碰。
庄亦扬的喉咙滚了一下,惹得纪永年又伸手去捏那块软骨。
“捏碎了会呛死的。”庄亦扬把这样的话说得好温柔好哄人,纪永年莫名就有点脸红,她缩回手,却又挑衅似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拨,“你这回不生我的气?”
“这回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庄亦扬的嗓子沉软下来的时候有种微妙的喑哑,他只有在与她独处的夜晚才会这样说话,在内室里,在帷帐后,在她耳边,所以就算纪永年此刻在外面,是躺在他的怀里移走着,景物变化,时而是廊顶,时而是云月,但天地好像是她的闺房,庄亦扬的身体是她的寝卧,叫她心神彻底松缓了下来。
她喜欢庄亦扬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她不喜欢他凶巴巴的。
“那上回为甚那么生气?”纪永年一好起来就要小小坏,她简直是明知故问,当然是因为她心里有点丁斯越的位置,但却没有一点李谆的位置。
庄亦扬瞧了纪永年一眼,这个可怜可爱的小坏蛋只是躲开他的目光,有点心虚地抠抠他的锁骨。
她不晓得庄亦扬此刻心里是滔天的怒浪,压抑到极点才有了理智。
“李谆还说了什么污糟话?”庄亦扬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也很平静,只是这平静是不同寻常的,纪永年有点觉察,抿抿唇道:“就是那些嘛,我不想讲。”
要叫她如何对庄亦扬复述那些‘一夜自由’的话呢?
“好,不讲了。”庄亦扬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纪永年闭了闭眼,他又在她眼皮上亲亲,落在眼皮上的吻格外能感觉到庄亦扬唇肉的热度,纪永年觉得自己的眼皮都烫了,她扁扁嘴,说:“反正你不要跟李谆再有什么私交了,敷衍敷衍他就好了。”
“敷衍敷衍他?”庄亦扬要杀了他。
“嗯。”纪永年抠着他的锁骨点了点头,好像觉得这样就够了,她是有分寸的,在庄亦扬身上撒了顿气就好了,也不要求庄亦扬再为她做些什么。
可她越是如此,庄亦扬心里火气灼烧,令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咆哮了。
纪永年忧心忡忡的,没有发觉,只是垂着眼咬了下唇道:“还有颖初的事情,不知翁翁会怎么应对,她若真嫁给李谆可怎么办?李谆对她全是鄙夷利用。”
“别担心,我们明天就回家。”庄亦扬亲了亲她的脸颊,还尝到泪的微咸,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容她一个人在马车里哭得那么厉害,还美滋滋地吃饼,乐颠颠地喂鸟,简直连自己都一并恨了起来。
纪永年点点头,抬起一双水杏眼看着他,唇上还有淡淡的齿痕。
庄亦扬低了低头吻上她的唇,他终于再亲到她细嫩的,柔软的唇,不过他只亲了一下就分了开来,用鼻尖碰碰她的鼻尖,贪婪又刻意地说:“张开嘴巴让我亲亲。”
纪永年哭得累了,有点懵懵的,两片红红嫩嫩的唇就乖乖张了开来,庄亦扬抿住她的唇肉和小舌头,仔仔细细亲吻品味着。
“手也要亲。”庄亦扬有点故意起来。
纪永年别扭地瞧了他一眼,把被丁斯越碰过的那只手搭在了他胸口。
“记得蛮牢。”庄亦扬果然又刺一句。
纪永年打了他一下,庄亦扬抱着她,没有手,却是垂着眼看着她,示意她主动把手递过来让他亲。
纪永年纠结了一会,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仗着自己有手,伸手去戳戳他的脸颊,给他戳了两个酒窝出来,看起来也并没有可爱多少。
纪永年又点点他的鼻子,并不秀气的一个鼻子,鼻梁的骨骼感很明显,所以显得他的面孔像峻岭。
纪永年描着他的眼睛,长长的一双眼,上下睫毛浓密到了自成阴影的地步,像家里那只总吃一只长毛花玳瑁剩饭的黑眼圈的野狸子。
纪永年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有多可爱娇妍,笑起来的时候,腮肉拢起来,眼睛垂下来,整个人泛着一股蜜质的甜美。
其实难怪人人喜欢她,人人或诱惑或威逼,哪里又是纪永年的错呢?全是他们的错才对。
庄亦扬看着她,心里爱得要命又杀气弥漫。
丁斯越有没有命看他识相不识相,反正李谆是没有命了,他既能在胞妹的婚宴上做得出这样事,那么纪永年在他眼里就是必得的。
纪永年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黑沉的眸底有一抹腥红,可垂眼看她的表情又是那样缱绻动人。
纪永年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脸颊边,然后看着他偏头来吻,唇肉蹭过她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的每一寸,又吻回她的拇指,沿着那块鼓起的丰隆处张唇微吮。
纪永年看着他这样吻自己的手,不知怎得浑没了力气,要不是被庄亦扬抱在怀里,她恐怕是支撑不住的。
“庄亦扬。”她小声唤了一句,声音软得叫她面红耳赤的,庄亦扬看向她,双唇唇肉被她的掌心抵得分开了,他的呼吸都在她掌心,好像能够抓得住。
“你喜不喜欢?”庄亦扬垂眼看着她,睫尾耷拉着一簇阴影,他的眼神好厉害,好像勾住了她整个人。
“什么?”纪永年的脸蛋已经红透了,眼睛也羞羞的,好像是挨透了欺负。
庄亦扬心底怜惜,忽然就不想逼问她了,只探出舌头勾了勾她的掌心,痒得她一下就蜷缩起来,不敢看他。
“换个叫法。”庄亦扬又低头来亲纪永年,可她把自己藏得太好,只能亲到她的耳垂和鬓角,“总不能一直这么连名带姓叫我,嗯?”
纪永年揪着他的一小块衣服,脸上烫得好像睫毛再剐几下就能烧起来,“潜之。”
她被庄亦扬更紧地抱住了,他亲不到她,所以一直在嗅她,仿佛在吞噬空气中某种溢出的,散落的珍宝。
“痒。”脖颈和耳垂的皮肤薄,纪永年被他蹭得受不住。
偏偏她方才长久地凝视了他,所以深知此刻他在用什么部位感受她。
硬挺的鼻骨,柔软的唇肉,庄亦扬甚至用他的眼睛在吻蹭她,密密的睫毛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唔,嗯。”纪永年想躲又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只好用他的怀抱来藏自己,却是愈发把自己贴到他的心上。
庄亦扬将她紧紧的,牢牢的抱在怀里。
他今夜算是得偿所愿,终于和纪永年和好了,可这和好的契机却是因为纪永年实在受不住委屈了而朝他发火了。
庄亦扬觉得自己的的确是个混蛋,也是个笨蛋,只以为会是纪永年在别院养花,却漏了她会被别人夺去的可能。
他与纪永年成婚后,什么念头都系在了她身上,下意识居然以为别人都也是这般,李谆不也娶了谢氏吗?
可谢家娘子清秀美好,聪慧端庄又如何?谁叫李谆是个至贱之人啊。
庄亦扬抱着纪永年进了内室,替她脱去鞋袜和外衫外裙。
他一双大手大开大合惯了,此刻小心翼翼,举止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落下床帐,俯身看着她。
纪永年揪着被子有些害羞,只稍微藏着点脸孔。
庄亦扬抚着她的头发,拇指梳蹭她眼尾翘起的几根睫毛,时不时低头在她唇上亲一亲。
床帐里昏昏的,一切都软软的,外头是如常安静的夜,身边是意外温和的庄亦扬。
纪永年好喜欢这样,污糟的事情被隔得远远的,她的心又轻又清。
所以她晓得庄亦扬此刻的低眉柔情并不是他性格的常态,而是怜爱使然,是偏私是独许。
纪永年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甚至好像,更好一点。
“永年。”庄亦扬低声唤她。
“嗯?”纪永年描着他的唇线。
“要不要?”他轻轻抿了一下她的指尖。
“唔。”纪永年‘嗯’的哼得非常含糊,她半掩下睫毛,说:“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