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130)

  孟扶煦蹙眉道:“他被调到何处了?御史台?”

  “正是。”齐月章道:“如此人才放在秘书省的书堆里有什么用?当然是御史台。”

  孟扶煦闻言沉吟片刻,心头对李谆恶感丛生, 恨他去搅弄纪永年的安宁。

  “那,他俩眼下如何了?”

  齐月章道:“永年还在恼, 潜之么,难免计较着永年心里有丁斯越些许位置。他们又不是青梅竹马, 也不是一见钟情,只是一桩赐婚,于潜之而言是大喜过望,心想事成,于永年来说是无可奈何, 嫁狗随狗。”

  “啊, ”孟扶煦感慨嘲弄道:“那么虽有是正房的身份, 却是如外室一般没底气了?”

  “怎有这种比拟?”齐月章讶异地张着唇,无奈道:“你回来前我才见了潜之,他倒还聪明, 是来碰你的,管你讨主意的,可你又还没回来,我就胡乱给他出了个主意。看来幸好是没叫你碰到他,否则更是要气死了。”

  “我这话没道理吗?”孟扶煦不大服气,只见齐月章笑道:“有的很。”

  她眉尖一动,又问:“你给出的什么主意?”

  齐月章道:“我叫他温柔些,学学人家呗。”

  “你也真是不遑多让,没叫我气死,恐也已经叫你气死了。”孟扶煦看着齐月章此刻嘴角微松,似笑非笑的模样,竟是脱口而出:“换个说法,叫他学学你,说不定还听得进去些。”

  “嗳。”齐月章讶道:“他还真是这么说的,恼得一下站起身来,说我当初也是这么哄着小妹的,想想,从前他还提防过我呢。只可惜那时候不开窍,防错了。”

  孟扶煦想笑,于是嚼了颗涩橄榄遮掩。

  “要是你,你怎么说?”齐月章问。

  “说什么?鞭子他也抽了,”孟扶煦口中涩甘,道:“夫君只有他一个,其他都是过眼云烟有什么好恼的?”

  “真过去的云烟自然不必恼,可时不时晃在眼前的云烟,”齐月章摇了摇头,道:“而且看似是一缕,其实是两缕。”

  “他若有真心,永年总会看明白。”孟扶煦说得轻飘,目光却与齐月章的眼神交缠在一起,硬生生扯了来开,却如断掉的蛛丝一样黏附在她的肌肤上,酥麻难当。

  “下棋吗?”齐月章轻声问。

  孟扶煦微一颔首,起身道:“我先沐浴。”

  棋局设在内室的软榻上,孟扶煦沐浴完毕,隔着床帘看见床上小人睡得香甜,她一边攥着头发,一边撩开床帘在床尾坐下。

  小蓬,一个小小的人。

  孟扶煦有些费解地看着他过分柔软古怪的睡姿,一听见齐月章进屋来的声音,立刻谴责道:“他在我枕头上流口水。”

  齐月章一怔,哑然失笑。

  他俯身将小蓬从孟扶煦的位置上挪进去,低头时神态里有种女儿家的秀美润泽。

  孟扶煦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又闻见他身上有股新鲜蒸腾洁净气息,问:“你怎么又洗澡?”

  “用膳时沁了些汗,就随便冲了冲。”齐月章有些不明所以,他素来喜洁,难道不可以沐浴两回吗?

  孟扶煦没有说话,只是走去榻边坐下,等了一会发现齐月章还在张罗孩子,就从棋盒里摸出几粒棋子砸了砸,弄出点脆脆又催催的响动。

  齐月章似乎没留意她在等他,仔仔细细覆了薄被又放下床帐好让小蓬安睡,还拿着孟扶煦的枕头,去让仆妇换了一只洁净的。

  孟扶煦的目光随着他的衣袍飘动着,清凌凌的气味随着他的进进出出散满了整间房。

  孟扶煦又有一点不高兴了。

  直到齐月章在她对面落座,怀中还抱着她今夜要枕着睡的枕头,衣襟比方才更为松散了,那一竖露出的玉肉在她的枕头上磨来蹭去的,枕头的边角时不时把他的衣襟更拨开几分。

  孟扶煦觉得自己好像更不高兴了,微微怒声道:“把我的枕头放回去。”

  齐月章正要伸手拿棋子,闻言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枕头,忙一面起身放进床里去,一面解释道:“我以为是这榻上的腰枕。”

  外头雨越大越安静,屋内只有落子时轻轻的磕响,两人宽宽的袍袖在棋盘间荡起了一阵你来我往的风。

  “朝中近来有言,说此次回鹘主动帮着牵制吐蕃,是早年间联姻种下的善果,也是二公主她的功劳,可惜她是早早去了,不然两国的邦交还能再稳上几年,如此便有人提议着说要将万寿嫁去,反正二公主已有子女,不需的她再生养了。”

  听孟扶煦的语气,似乎是随口这么一提,但齐月章诧异道:“谁传出来的话头?她这样的身子如何还能奔波?若说联姻,我只想把阿依儿接回来,让她京中安安稳稳的。”

  阿依儿就是二公主的女儿。

  ‘他果然是没有这个意思的。’孟扶煦暗道:‘可怎么都说是他的授意?’

  “万寿公主可是因着这句风言才病的?”

  “倒也不是,她的身子本就难有大好。”

  “你可告诉她,我没有这个意思,若说担心那两个孩子,想要选人去照顾他们,医官、先生、媪母一类的人选我已经有所安排。”

  “她病得昏昏沉沉的,想是不知道有人在传这些话,打消了就是。”孟扶煦看出齐月章一个破绽,用黑子轻轻碰了碰他那颗白子,慢条斯理地吃下。

  两人今夜下了三盘棋,各有输赢和局,屋里几处灯火被他们相继吹灭,只在床边留了一盏避火的水灯免得起夜不便。

  孟扶煦先坐进床铺里,看着床上多了这么一个小人,实在觉得有趣。

  齐月章撩开床帐,将帐外的浅浅光芒带了进来,孟扶煦微微俯身端详着小蓬的睡容,泻下的长发软软地贴着她的脊背上,露出的侧脸好似雨夜一枝新绽的兰花。

  “韦侧妃的孩子听说很像韦国公。”今夜的话头难得都是孟扶煦先开口的,她实在是有些好奇,“徐侧妃的女儿又说与齐皇后有些像?”

  “孩子还那么小,看不出像不像。”齐月章看着她微微睁圆了一双长眸,目光里还残着一点没散尽的好奇,穿过满帐子的幽暗昏沉,像是忽然起了一阵醺凉的风,齐月章有些陶醉地倚进床中,看了眼孩子,又看她,轻道:“总是小蓬最好。”

  “这话不妨等他醒着的时候多说几遍。”孟扶煦本以为这是齐月章用来哄孩子的话,只是与他目光相对时心念一动。

  小蓬最好,既是嫡长,母族又弱,又有他齐月章的助益,难道不比四皇子更稳妥吗?

  “明日何时送他回去?”孟扶煦不动声色地问。

  齐月章侧身倚在软枕上,好似是漫不经心道:“多住几日也是无妨的。”

  “孩子想念母亲,未必会肯。”孟扶煦从床上摸到一只小小的陶狗,想是小蓬怀里掉出来的,就仔细搁到案头上去,刚转回身就见一只纯粹漂亮和一只怪异漂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那就等大一些,时日还长。”

  孟扶煦微微一默,道:“你虽是这孩子的舅祖,可也没个由头养他在跟前。”

  “有。”齐月章垂了垂眼,想起李昉戏谑着说让他养小蓬在身边好‘带子’的话。

  “什么?”孟扶煦刚问出口,就瞥见小蓬的脸先皱又舒,一双眼睛先睁又眯又大大睁开一双葡萄眼,非常好奇地看看她,看看齐月章,又看看她,再看看她。

  “快,快灭了灯。”齐月章的语气竟有些慌张,孟扶煦难得听话得照做,在一片黑暗中,她看见齐月章搂了小蓬在怀,轻轻拍着他,企图叫他再续上一觉。

  “舅祖。”片刻之后,小蓬的声音却是清晰响起,朝气蓬勃,毫无睡意,“她就是舅祖母啊?”

  孟扶煦一听这个称呼,顿时觉得自己已是满头华发。

  “别说话,快睡觉。”齐月章仍是轻柔的哄睡语气,修长的手控住他的小脑瓜,不许他转去看孟扶煦。

  小蓬没有转头去看孟扶煦,而是整个从齐月章怀里撅了出来,又朝传床外滚了过去,蠕到孟扶煦的枕头上,眨巴着眼努力看清她。

  “舅祖母。”

  “舅祖母?”

  “舅祖母母母母母。”

  “是。”孟扶煦无奈捏住他的鼻子,“我是。”

  小蓬被齐月章捞了回去,用被子缠裹住。

  “乖乖些,继续睡。”齐月章俯身将这个大了些的襁褓拢在怀里,很有韵律地一下下拍着,叫孟扶煦都有些想睡了。

  “我要尿尿。”小蓬安静了没有一会,又叫道,且几下就踹开了被子,很利索地溜下床去找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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