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们在琼瑰阁里的房间也很好, 但就是气韵不一样,这屋里气韵太浮了, 后来问过了才知这几处原先都是杨国舅的妾室、通房之类住着的屋子。
“她们在这一个院里住着,能安生吗?”夏胜不禁要问。
几个仆妇都怯怯地看着她, 完全回答不上来,因她们没有一个是杨家人, 有些本就是自庄家跟来的,更多的都是早年间玄戈军已故兵将的家眷。
冬喜道:“可也能凑着打打雀儿牌呢!”
她们四个都不喜欢房间的布置,纪永年大概就更是了。
春宜一面打开自己的箱笼,着小丫鬟换了自己屋里的陈设,一面亲去了库房, 依着的喜好挑选纪永年各种床褥、软枕、幔帐、桌椅、蒲团、矮榻、凭几、字画、花樽、香器……
东院一早就忙碌了起来, 秋盈在小厨房给纪永年准备早膳。
大灶上其实已经准备了吃食, 而且分量很足,应该是给她们准备的,冷的热的都有。
白粥和蒸饼是热乎乎的, 但是蒸饼碱大了,看起来黄黄的,也不会好吃。胡饼和熏肉是冷的,胡饼是死面饼,熏肉是很大一块羊肉还有羊肝,羊油都凝住了,白花花化在秋盈手上,又油腻腻的。
“这个好吃的。”有个胆大些的仆妇凑上前来,试探着拿过秋盈手上的小刀,似乎是以为秋盈不会吃,她利索地剖开胡饼,切过一块羊肝和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包进去,递给秋盈,“吃,小娘子,你吃。”
秋盈接过了来,一口咬下去,扯,扯,没扯动,她松了口,抿掉唇边的一粒芝麻,看着那仆妇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了起来。
“味道是不错,但是我能不能换个法子吃?”
仆妇呆呆的看着她的笑容点点头。
“帮我烧火吧阿姐。”秋盈说。
“叫我石娘,石娘。”石娘拍拍自己的胸口,赶紧替秋盈把火烧旺。
秋盈将羊肉扯烂切碎,抛进加了胡椒、孜然的盐汤里煮热煮软,然后又拿剪子把胡饼剪成条,把羊肝剪成块放在碗中。
等羊汤沸起的时候,她舀起一勺浇进了碗里,把胡饼泡软,把羊肝泡暖,石娘仰着头看着她利利索索往羊汤上撒芫荽,正嗅呢,就见她捧了一碗递给她,笑道:“石娘,尝尝。”
“我吃过了。”
“吃不下了吗?”
“吃,吃得下。”
石娘接过羊汤喝了一口,转首看向门边那些个探头张望的娘子们,竖了个大拇指摇了摇。
新夫人的婢女真好,新夫人一定也好,也许不会嫌她们粗陋的。
秋盈准备了这羊汤泡胡饼,又把蒸饼切片用猪油上煎了煎,撒了细盐葱花,好掩住那股酸味。
纪家跟来的一众仆妇吃时倒也没觉得庄家的饭菜很粗犷,一大早就吃羊汤,谁不说大方呢?
至于纪永年的早膳,秋盈拌了荠菜和鲜羊肉的馅料,让小丫鬟包了馄饨。
夏胜走进厨房瞧了瞧,道:“这一盆全包了得有一百个吧。”
秋盈一边解腰裙一边笑说:“没有那么多,顶多七十个,我想着将军或许也要吃呢?小娘子可是醒了?”
夏胜摇了摇头,道:“没醒,春宜刚又去看了。”
东院的正院也没几个下人,差不多就只有负责洒扫的仆妇。
春宜站在门外,推门入内的动作有些迟疑,她们跟着纪永年嫁来庄家这都还是头一日呢。
琼瑰阁是少女的闺房,每一处都精巧漂亮,但就是没有这种主院的气势。
光是这一处寝居的大小就已经比过整个琼瑰阁了,她推开门,走入正中的明间,墙面原来是淡淡的丹朱色,绘满了宝相花的纹饰,只是有些地方需得修补了,春宜仰头看了一圈,低头时就见独坐榻上雕花精美,就是连个软靠都没有。
东间还很安静,春宜先往西间看了看,花厅里的三折大屏风是青色绢面的,跟这个房间的华贵很不协调,肯定是后来换过的,但除了屏风之外,圆桌、置物架和多宝格都是原模原样的,木料上成,雕花精湛。
‘此间原本还应该有一架床,否则也是太空了。’春宜看着那一处空置的区域心想着,她继续往后面的梢间走去。
婢女夜值通常都在此处,但昨夜她们都是在窗下守着,还没有进来过。
这里的布局几乎也没有怎么动过,比她们在琼瑰阁的夜值小室还要宽敞些,但也是桌椅矮榻上的一切垫套都没有,全都光秃秃,硬邦邦的,但喜字窗花是一路都贴过来了,红绸帷幔也挂得密密。
春宜心里盘算着怎么打扮归置,又往东间去了。
东间就是郎主、夫人起居的地方了,春宜轻轻推开滞重的棉帐,想着已经二三月了,该换薄帐了。
她一脚踏进来,踩到了织锦的茵毯,这是婚房的布置。但也只有这一层,这屋里原本的茵毯呢?收在库房里吗?
春宜思索着,将各处的红纱帐都挽起来。
次间临窗摆着一张过小的书案,一看就知道也是不合适的,但书案上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书,的的确确是庄亦扬平素会使用的。
抵墙的香案上没有香器,有的只是一副老树杈充作的刀架,墙角还有一个枪架。
这里明显平日是摆刀插枪的,为着成婚才把凶器收起来了。
春宜轻手轻脚推开里间,也就是寝室的门。
熏暖之意扑了春宜满面,屋里门窗都掩着,幔帐一重一重,看起来绯红晦暗。
两位主人好像还没醒。
春宜不敢打搅,只在门外沾了这一眼就退了下去,所以并不知道新郎主已经是醒了第二回 了,此刻正他难得惫懒懈怠,正在绕纪永年的头发玩。
她睡得真是好香,乌发将她的脸蛋拢得小巧又精致,乖乖的,怎么看也看不够。
庄亦扬头次醒来时是夜半,他都没想睡,是搂着哭狠了的纪永年哄时一起睡着的,大概只睡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醒了。
她那时脸上的泪都还没干透的,在他怀里半蜷着身子,腿肉还在轻轻颤抖,睡得不是很安稳。
所以庄亦扬又安慰了她一番,才叫她有如今这番好眠。
可,纪永年根本是昏过去了。
庄亦扬生出一点无耻的愧疚,探指过去想撩开垂在她鼻尖上的发,又忍不住用指腹蹭过她的唇,纪永年觉得痒,皱了皱鼻子用唇含住了。
柔柔软软的唇肉抿着他的手指,庄二立刻得寸进尺,不满足只同她有这么一点的接触。
庄亦扬抚上纪永年的脸蛋,用虎口的茧子蹭蹭她。
纪永年被磨得又痒又疼,含含糊糊呢喃着,“庄亦扬,不要。”
她的声音还有昨夜春潮的浓浓余韵,听得庄亦扬满足又舒爽,痛快又折磨。
纪永年实在还没睡够,哼哼着抓下他的手,却放在自己胸前嵌着。
这样可怜可爱,贪睡不足,庄亦扬是想让她睡的,但她这样,他怎么放手。
庄亦扬挠了挠她的下巴,肉软软的,皮薄薄的,可以想象里面那块弯弯似月的骨头,一定也美好的不得了。
纪永年躲了躲,松了手,紧紧抓着薄被还以为这样能把自己藏起来。
白嫩嫩的手背上有点点青痕,庄亦扬伸手揉了几下,叫她手背上更晕开一片嫣红,青痕却是半点没退。
庄亦扬又看了看她的腕子,好么,两圈翡翠镯。
‘这样嫩。’庄亦扬一面心疼一面又根本抑不住性子,再在她身边待着也不是办法,迟早要叫她不得安眠。
庄亦扬总算还薄有人性地起身穿了衣服,出门取刀镇压庄二去了。
他练了刀,洗了澡,还率先吃到了馄饨。
纪永年还在睡,睡得春宜都有些不安了。
“将军,大院那边是不是该请安了?”
“不用。”庄亦扬无所谓地说。
“可是这不合规矩。”春宜还是有些担忧,高堂不在,兄嫂毕竟也是长辈。
“外院的席面后半夜都没散,我兄长也不会起早,什么时候见都一样,不要去扰她。”
如果纪永年今日当真早早去跟他们请安的话,庄亦鸿可以拿这件事笑话庄亦扬一辈子了。
兄长是个什么德行,庄亦扬还是很清楚的。
春宜在忐忑中熬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纪永年终于是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看着灿烂的天色,一声惊叫就要她们赶紧帮她沐浴穿衣打扮好去正院见兄嫂。
“我去过了。”庄亦扬人模狗样地走进来,倚在门边接过她砸来的软绵绵腰枕,“你明天再去就好了。”
“真的?”纪永年脚上的袜子套了一半,可爱的支愣在她脚趾上。
庄亦扬移到床前,春宜和夏胜都被他震开了。
“真的。”
陈氏还非常难得地说了庄亦扬一句,“别胡闹,跟你哥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