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103)

  ‘奇月章’听得简直入了神,愈发倚近了窗,额角的银面是一片鹤羽沾到车外光芒,灵巧得彷佛要颤动起来,还有一缕束面具所用的银链杂在他的乌发中。

  “她既是在那宫里的,不论是什么女官还是宫婢,总是伺候人的,哪怕是说得好听些,说有教导之责,可又怎么教导?教导些什么?呵,这不分昼夜地伺候着,经了些什么事,也就难说了。”

  可能是许久没有人这般专注又认真地听那妇人说话了,所以她一时沉溺,也就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颇有些楚楚可怜之姿。

  “实在是多谢了。”齐月章面上的笑容似乎是从额角的银面处先渗出来的,慢慢浸透了双眸,又润开了唇角,叫他这张面孔含着一种阴晦又漂亮的韵致,“纪二娘子。”

  纪庆芙一愣,听他连家门、次序都喊对了,下意识低声道:“侍中知道我是谁?”

  “自然知道。”齐月章的声音实在动听,轻易就打消了纪庆芙心里惶惑,反叫她生出几分得意来,不由试探道:“也好叫侍中知道,我所言都是真心话,实在不愿您受人遮蔽愚弄。”

  “也好叫二娘子知道。”齐月章学着她的话说,唇角愉悦翘起,“我是谢你,抢走了卢高轩。”

  纪庆芙面上的柔情顿时消散了个干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齐月章,随即就是暴怒,只是不敢发出来,憋得满脸通红没有丝毫风情,只有无处可躲的羞耻。

  “她有什么好的?”纪庆芙颤着唇,几乎是在质问齐月章。

  “无一处不好。”齐月章说这话时没有再看纪庆芙,他抬眸看了看树梢墙头的春阳,面具鹤羽的纹理波光粼粼,落在耳侧的银链轻晃似凝光,他似欣然喟叹又似祈祷赞美,竟再度含笑重复道:“无一处不好。”

  纪庆芙尾随素云跟来小宅的事情叫仆妇发觉了,可等卢雅竹几人出来的时候,便是马车也不见,轿子也不见了。

  仆妇说看见了纪庆芙特意去寻齐月章说话,只是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卢雅竹惴惴不安,孟扶煦浑不在意,只是见姨母到了夜间仍是惶惶然,眼看就要误了这一觉,便道:“明日就要回纪府,大后日便是婚期,车轮滚滚而来,还能更改?姨母怕什么?他又不是六哥,若是叫纪庆芙三言两语埋下了什么心思,趁早也不必做这侍中了!”

  卢雅竹心思一松,又被她话里话外的各种意思弄得哭笑不得,正要凑过来说些夫妻相处之道,一眼看见她展开铺在床上的画卷,顿时被春光炸了一脸懵。

  “你这丫头!”卢雅竹惊道:“哪里来的这画,竟比我备下的那卷还要,还要……

  “还要好?”孟扶煦轻轻接住卢雅竹抛来的一只软枕,笑道:“宫里的东西,自然精湛。”

  “什么精湛!”两厢比较,卢雅竹备下的那卷简直是小儿科,她佯怒掩羞,起身穿鞋往侧间的卧房走去,“你教你妹妹去吧。”

  孟扶煦被姨母拧了腮帮子,难得笑得又坏又孩子气。

  她抱着软枕爬到床里去,挪挪到永年的身边,见她看得仔细,伸手蹭了一下她的鼻头,烫烫都渗汗了。

  长长的画卷铺开一床,纪永年一对对小人指过去。

  “这能行吗?”

  “画出来的都能行。”

  “姐姐怎么肯定?”

  “自也有姐姐告诉我的啊。”

  纪永年觉得很有道理,宫里的女官们什么都通晓。

  她又指了一上一下,一仰一跪的小人问:“这又是?这也在行周公之礼吗?”

  孟扶煦在铺开的画卷上圈了几对小人,指尖最后落在一对双双叠扑在美人靠上的小人,道:“真要说的,就这几个才算是,周公之礼说的是男女相合,如此才能繁衍后嗣。”

  纪永年看着她所戳指的几对小人,脸烫得像是盖着一张蒸饼,她瞄了又瞄,嘟囔道:“真羞呢,怎么好这样的?”

  “你要是不喜欢,也不必一味顺着他弄这些花样,这般圆了房,合了礼就行了。”孟扶煦指尖点在一副俯仰小人上,说。

  纪永年捂住脸,在床滚了一滚,又躺在孟扶煦膝头,依旧捂着脸,只是张指戳着另几个并不会造出娃娃的图示,道:“既是那样才有娃娃,这又是为的什么?”

  “纯粹为了愉悦。”孟扶煦说这话时依旧神色冷静,不见羞涩,惹得纪永年伸手去戳她的脸蛋,“姐姐怎么都不害羞?”

  “不就这么回事吗?”孟扶煦轻描淡写地说,心想着,‘我与齐月章又不会同房。’

  ‘姐姐果然是姐姐。’纪永年感慨着,又道:“原来真是好多花样,怪不得那和尚一副自己很擅此道的样子,他长得的确是好,声音也好听。”

  鼻头被孟扶煦一捏,纪永年眨巴着眼瞧她。

  “这样一个勾人的妖物,真只是送了你享用的?总也存了几分离间你和庄二的心思。”

  “我和他还用得着离间?”纪永年想起来还是有点气,就算庄亦扬不来逮也不会上钩的,“我又不喜欢他,他又不喜欢我。”

  孟扶煦看着她愤愤坐起的样子,问:“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

  “他不喜欢你?”

  “不,不喜欢。”纪永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声音忽然就小了下去,两个轻轻的‘不’,像是小鱼在吐泡泡,看见孟扶煦在笑,纪永年抿抿唇,扑到她怀中反问:“可齐侍中是好喜欢姐姐你的,他屋里的大画案就是你从前的那张,姐姐,你就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孟扶煦闻言怔了怔,如实说:“被赐婚之前,我从没考虑过男女之事。”

  “可你很了解他。”纪永年叹了口气,“我就一点也不了解庄亦扬,看他生辰八字的时候才晓得,他去岁八月初八及冠,却也不知他表字是什么。”

  孟扶煦摸摸她的脸蛋,道:“唤作潜之。”

  纪永年眨了眨眼,说:“显扬于外,沉潜于内吗?侍中取的对不对?”

  “嗯。”孟扶煦不欲多谈,一挥手卷起春光,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纪永年乖乖钻进被褥,小嘴却是问个不停。

  “姐姐为什么同侍中聊起他?”

  “是聊起你们顺带的。”

  “你们总聊天吗?在宫里还是宫外吗?白天还是晚上?”

  “你睡吧!”

  纪永年安静了片刻,忽然又趴到了孟扶煦身上,偷偷摸摸说:“唔,睡不着,姐姐,我一闭上眼就是那些画。”

  “画中人是谁?”现在轮到孟扶煦反问了。

  “什么?”纪永年从她身上滑下去了。

  孟扶煦转过身去,又问:“就只是画上的小人吗?”

  纪永年滚到床里头去,严严实实藏在被子里。

  过了很一会,孟扶煦才听见她借着夜色、帷帐、被子的遮蔽终于袒露最不能言的秘密。

  “好像有想到那个坏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新婚之夜(一) “永年,吉

  圣人赐婚, 婚礼都是礼部操持。

  庄、齐两府这一日已是红绸如霞,彩灯辉煌,而纪府和翊善坊的小宅也晕了红妆。

  纪永年坐在妆台前, 看着镜中极尽浓艳的自己, 简直都要认不出来了。

  卢八郎和周氏都去了翊善坊, 还有风止、花凝和雪静, 以及孟家的那些孩子,这时候应该都在孟扶煦身边。

  前几日在翊善坊小宅的日子短暂美好的像个琉璃梦, 以至于纪永年回到琼瑰阁的时候都还觉得恍惚。

  成婚的日子一下就杀到了她眼前,气势汹汹,不容她逃避。

  瞧着纪宗珏和卢雅竹背过身去擦泪的样子, 纪永年真是难过极了,做什么一定要成婚呢?她就不能一辈子留在家里吗?

  琼瑰阁里人来人往, 既有亲朋好友,也有女官女史。

  “别害怕。”徐自珍轻声说。

  纪永年看向镜中, 就见徐自珍正往她发髻上插一根金桃簪子,两人在镜中对望, 徐自珍的笑容平和淡然,肚腹丰隆,她要做母亲了,周身的气度也愈发沉稳柔和,叫纪永年的心也跟着安定了几分。

  当初徐自珍要嫁给李诣的时候, 纪永年也去送嫁了, 她也对徐自珍说了这三个字。

  别害怕。

  纪府外院此刻极是热闹, 庄亦鸿交际广博,他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娶的又是纪相的孙女, 谁不想凑这个热闹?

  原本庄亦扬今日只是预备着要带自己的人马来接亲的,结果出门时才发现闲杂人等多得没处下脚,只差把他连人带马举起来扛着走了。

  其中自然是新臣居多,老臣大多都在纪府这一边严正以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宅斗文 甜宠文 情有独钟  西瓜珍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