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10)

  邹氏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听到最后,不禁怫然作色。

  “你这叫什么主意!?叫你哥哥去黔州照顾那孟氏!?真是鬼话连篇,叫相爷听了都要撕了你的嘴,撇下自家姐姐不亲,亲个外姓人!”

  “翁翁为何要撕了我的嘴?”纪永年笑着反问邹氏,“卢家有我远近亲疏百来个哥哥,伯母怎么偏偏想到六哥身上了?”

  邹氏一时哑然,纪永年面上笑意一淡,终是忍不住横了她一眼,径直走进院内,将门一关。

  好在卢雅竹歇在床上,没见到邹氏这副落井下石的嘴脸。

  纪庆芙的婚事来得不光彩,卢家乃是纪家的人都知道孟扶煦和卢高轩的婚约是结在长辈肚肠里的。

  卢高轩虽已与纪庆芙成婚,但孟扶煦仍未出嫁,邹氏心里始终不安。

  盼她被流放,远走他乡,或者干脆盼她去死,邹氏恐怕都是咬牙切齿诅咒过的。

  纪永年在卢雅竹屋中沐浴,换了一身里衣便钻入她怀中,慢慢将昨夜之事说给她听。

  卢雅竹偶尔问一句,大多时候只轻轻揉着她腕口的青瘀。

  纪永年连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将醒未醒时,恰听得卢雅竹轻声问:“玉玺还未寻回?”

  她脑中顿时清明,只听纪宗珏道:“那庄家小儿拿了宋典的供状就去了御前,供状上说是公主指使司珍局的一位掌珍偷盗玉玺,放在食盒之中送入宗庙,而公主那时正在宗庙中中缅怀高祖。那竖子去时,父亲也在场。圣人就当即召了公主入宫,公主看过那供状就撕成两段,扑到御座前哀哀哭泣,说自己与圣人乃是一母同胞,又说他受先帝忌惮,在汝州日子艰难,是她暗中接济护持,又是她如何谋划,同杨氏一族曲意斡旋多年,可谓是卧薪尝胆!这才成就圣人今日之大业。可圣人却弃她于不顾!任由小儿污蔑欺凌她!”

  “庄家小儿说到底也是领命办事,竟敢欺凌公主?”

  纪永年听得父母左一个竖子,右一个小儿,有些想笑。

  “她说的何止是庄家小儿,她说是二殿下。”纪宗珏似知道此中详情,但只道:“后来圣人好生宽慰一番,允准昌益公主开府设官,参政议政,公主府可拥私兵千人。如此才又问起玉玺一事。公主说自己被庄家小儿惊动之时,恰好在做梦,梦中情景赫然就是中秋祭祖的情景,说是圣人叩拜过后,殿中金光灿灿,玉玺自现。”

  “又是那等神怪之说,”卢雅竹口吻极是不满,道:“昌益公主行此种事最是熟稔了,想必能办的叫圣人满意。可咱们家呢?永年呢?就这样白白送上门去,叫那竖子好一番惊吓,到头来他们兄妹一团和气,只是玩笑戏弄,咱们讨要个说法还得遮遮掩掩的,还得叩谢圣人宽宥不疑吗!?”

  “若是如此,也就不会让翁翁在场了。圣人赏了永年许多贵重之物,还说日后她出嫁,多封嫁妆百抬,良田百亩。咱们纪家刚刚封赏过一轮,不好再加,翁翁便顺了昌益公主的势,提议也要如此恩赏朗宁公主,许她开府设官,参政议政,圣人也答允了。”

  朗宁公主与当今圣人不是一母所出,德宗皇帝在时,她是最受宠爱的公主,所拥私兵便是那时赐下的。因母妃之间不睦,所以她与昌益公主也颇有嫌隙。

  纪宗珏的次兄虽是因病早亡,朗宁公主于他又是二嫁,但他生前同朗宁公主情谊甚笃,又育有一子一女,她与纪家,与卢雅竹的关系至今都很好。

  朗宁公主参与宫变夺位,也是受了纪均定的游说。她住在城外庄园里已有多年,此番起事虽不曾入城,却将京畿一带守得固若金汤,还捉拿了几个藩王遣来的探子,事后也没如昌益公主这般频频邀功。

  她除了赐实封两千户外,其余恩赏多是惠及子女的。

  其初婚的长子韦望被封为二品郡公。

  其女也就是纪永年的大堂姐纪盛容获封县主,赐实封三百户。

  其子也就是纪永年的三堂兄纪臻已被擢升为太常少卿,赐实封五十户。

  纪均定此举非但是为打压昌益公主气焰,也是为给自家孩子谋利。

  “这可真是殊荣圣宠了,看来还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公主此前有些顾及太过了。”卢雅竹同朗宁公主关系很好,也为她高兴,见纪宗珏盯了自己看,道:“怎了?觉得永年只落着些金玉俗物,怕我不高兴?”

  “金玉俗物最好。”纪永年忽然出声,腮帮子被一左一右地扯了扯,她滑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来,笑道:“怕不只呢,大姐姐、四哥哥知道了这消息,就又要给我送好东西来了。”

  卢雅竹抚了抚她的面颊,道:“那庄家小儿如此混帐,难道就没有半点惩处?”

  纪宗珏无奈道:“他在圣人跟前已向翁翁请罪,父亲说他年少,不知分寸,要他家中长辈来说话,圣人又道自己与其亡父乃是八拜之交,对其有管教不周之责。”

  这便是回护庄亦扬了,卢雅竹冷哼一声,轻揉着纪永年的手腕,不愉地闭了闭眼。

  纪永年可是他们唯一的掌珠,除去幼时陪着丧母的孟扶煦回纪家,在途中受了些波折外,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她何曾浇淋过一点?

  只卢雅竹这几日也在想,孩子大了总要冒尖的,实在不能一味蔽之护之,毕竟将来之事,卜也卜不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送行 庄家既为新贵,祭祀之日必定深受……

  纪永年昨夜在父母院中安睡一夜,晨起才回了自己的琼瑰阁梳妆。

  琼瑰阁地处在二房和三房的大院中间,原本是大堂姐纪盛容住过的,朗宁公主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自然是疼到骨头里了。

  琼瑰阁的陈设摆件很多都是宫造之物,纪盛容出嫁时只带走了几件爱物,余下的全都送给纪永年了。

  纪永年住进来时,发现库房里还存有更多,再加上卢雅竹经年来搜罗的私藏美器,一年四时八节更替轮转时,婢女们就会随着阵阵或温或凉的风,重设琼瑰阁的风韵。

  琼瑰阁空出来的时候,纪庆芙也是想住的,她那年刚及笄,邹氏便说要她搬出去独当一面,管一个院子历练历练。

  纪永年那年九岁,邹氏口口声声长幼有序,她就争不过纪庆芙,只邹氏太心急了,许是生怕卢雅竹近水楼台先得月,便总是提个不休。

  朗宁公主那时已经搬到郊外庄园,不过为了纪盛容的婚事进城小住,听了邹氏几句啰嗦十分不快,直说纪盛容为父亲守孝,这三年里多少困顿愁苦,都赖纪永年这个小人排解,所以就把琼瑰阁给了她。

  其中那些宫造之物甚至是明文写就,赠与纪永年的。

  纪永年六岁自卢家归京时好像是病了一场,只能在家中静养。而纪盛容因父亲逝世,心绪低落,姊妹二人的确常在一块作伴。

  但纪永年和纪盛容之间毕竟差了十二岁,依着年岁她应该是同纪庆芙更亲近的,可在纪永年的记忆里,纪盛容不独是待纪庆芙冷淡,对大房其他兄弟也不亲近,反倒是对行四庶出的纪睿和颜悦色。

  这个疑惑,纪永年直到前不久才终于从卢雅竹处得了答案。

  原是邹氏碎嘴,曾私下议论朗宁公主克夫,一连克死了两任夫婿,纵然如何金尊玉贵的,到底是不祥之人。

  秋香色的卷帘被凉风吹得轻晃,纪永年倚在榻上出神,眼见着春宜走了进来,不由嗔道:“叫你歇几日,起来做什么?放心不过冬喜,还能放心不过夏胜、秋盈吗?”

  冬喜正坐在榻边剥柚子,闻言仰起头来,扁了扁嘴。

  春宜笑着搀扶纪永年起身,道:“哪用得着什么歇的?小娘子得去送大郎主了吧。”

  “嗯,同阿娘一道去。”

  纪永年和卢雅竹两人其实有足够的由头不必去,纪宗琦也会体谅。纪宗珏今日虽不得告假相送,但昨夜在纪均定院中,父子三人已经摆过送行宴了。

  外院庭中,纪永年的大堂兄纪瞻、次兄纪明已携夫人、子女站在那了。

  四堂兄纪睿尚未娶妻,独独一人站在边上,比三堂兄纪臻还要离得远些。

  “阿兄。”纪永年走到他身侧,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领着他顺势往纪宗琦跟前站。

  卢雅竹身子还未好全,一开嗓就喑哑虚软。

  纪宗琦叹一声,忙道:“你风寒未愈,何必出来受冻呢?”

  “阿兄此去邠州赴任,虽一路行住皆是官道官驿,但也要小心。”卢雅竹戴着帷帽挡风,轻道:“我六堂兄在邠州修建佛寺石窟已有九年,算得上将他乡做故乡。他虽无心仕途,但性子爽快豪气,对于邠州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多。兄长若是有意,他愿为幕佐,聊尽心意。”

  这话乍然一听,像是卢雅竹为自家兄弟讨要好处。

  纪永年立在卢雅竹身后,瞄了纪宗琦身侧的邹氏一眼,就见她拿一双红滴滴的眼儿斜卢雅竹,紧紧抿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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