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舟,你如此护着他?竟用了紫微令?”他的声音陡然冷了。
“他是我的丈夫。”苏蕴梨一字一句道。
他将满腔的妒怒压下去,声音发冷,“不要再提他!”
“所以陛下要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么?不仅嫁过人,还有过许多情人。贺澜也喜欢我,陛下知道了罢。”她对他嫣然一笑,“或许还有许多陛下不知道的。”
“朕已让你与他们玩闹了,也该够了。”他说,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问:“当朕的贵妃之后,就只爱朕一个,好不好?”
他装作大度,装作可以抵抗对她的心意,压抑自己日夜的渴盼,难道还换不来她的专一吗?
她若是实在有喜欢的,也可以悄悄养在外头,别叫他发现就好。
她直勾勾看着他,“我不会爱你。”
“朕可以等。”他说,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反正朕已等了许多年了,有得是耐心。”
“在此之前,给朕一些安慰。”他抱住她,向她索吻。
苏蕴梨自然是拒绝,昏暗的床帐中,二人扭作一团。
这种抵抗,让她想起小时候与他在慈安宫的罗汉榻上嬉闹。
只是那时,二人是笑着的。
而现在,她咬住他的肩膀,他拧着眉生生受着。
“你这个畜生……”苏蕴梨奋力给了他一巴掌。
长长的指甲瞬时在他脸上留了一长道血痕。
殿门被推开,羽林卫闯入,腰间的刀闪着寒光,与刀鞘碰撞间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陛下!”
“出去。”皇帝冷斥道。
李开喜看着皇帝脸上的伤,“陛下,您的脸,这、这明日早朝可怎么……”
“无妨。”他说,“出去。”
待人走后,苏蕴梨背过身去捂住脸,哭了起来。
幽暗中,皇帝掀开薄被在她身边躺下,从背后拥住她,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她身体僵住,蜷起身子。
她躺着的侧目弧度惊人,像是倒放的琵琶。皮肤细腻温热,再往下去就是……就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幽秘之处。
他不该这样想,宣元帝压下心头绮思。
居室里很静,只有她隐隐的抽泣声。
“别哭,哭了哥哥该心疼了。”他哄着她,“梨儿往日不是最怕黑么,刚来宫里的时候,都是哥哥陪在你身边哄你睡觉的。我们还如往常一样,别怕……”
“哥哥护着你,不会有任何鬼魅魍魉来吓唬你,睡吧,别怕……”
“我看鬼魅魍魉就是你!”她哽声道。
“当真一点不喜欢哥哥?”他低声问,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一点都没有?”
那搂着她坚硬似铁的手臂,透着主人的执着。
“你别自取其辱。”她说,紧闭着眼。
皇帝含笑吻了吻她的肩头,慢慢地,叹了口气。
起身,点了烛,唤人进来。
他的妹妹,连生气都这般可爱。
“你先睡,朕改日再来看你。”他说。
*
皇帝要充盈后宫的消息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的内容从江湖草莽野趣一夕之间换成了前朝后宫的旧事,选秀的规矩啊内宫秘闻啊讲的是活灵活现的。
在座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也有的交头接耳,猜是何原因让这位后宫一直空虚的天子忽然转了性?
有的说是皇后成婚多年无子嗣,再恩爱的情分也得淡了,若还不充盈后宫,皇后就要被冠以善妒的帽子,还如何母仪天下了?
也有的说是皇帝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借此机会接入宫中。
城南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各家嫡出的女儿今日都被关在院中开始学规矩。吏部尚书家的小姐指尖抚过新送来的布料,是要做新宫装的罢?
小姐语气都是掩不住的喜悦,“母亲,这件可以么?我穿上,陛下会第一个看见我吗?没想到陛下真有开窍的这一天啊。”
她无法忘记对帝王的惊鸿一瞥,修长高大的身影,俊美的侧颜,说起话来声音也好听,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一向清简自持的翰林大学士府上也是涌动着难以描述的气氛,翰林大学士翻出了《女诫》,在其上写了自己对孙女的劝导,差人送到了后宅。
而后宅的姑娘指尖不小心被绣花针扎破,渗出来的血落在绣了一半的白梅上,她却浑然未觉,还看宫墙的方向。
帝后不和的传闻已传了多年,可皇帝后宫空虚,若真不和,为何之前一直没有选妃呢?
无论如何,皇帝是长情的,是俊美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春闺梦里人。
她一直不愿进宫事君王,与其他女人争夺丈夫宠爱,可若是能成为他的妃子,她是愿意的。
*
景山行宫。
林太后被挡在了兰阳郡主所在的寝殿外头。
把守的侍卫沉默而彪悍,即便面对盛怒的太后,也一动不动,左右就是一句话,“陛下御旨,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你看看清楚,这是太后!”榕芝嬷嬷厉声。
她上前一步,高高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侍卫脸上,“你是哪里新来的,连太后都不认得!?”
侍卫铁甲冰冷,半步不退,腰间的佩刀的刀鞘沉沉撞在手腕间,一声沉闷钝响,侍卫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后娘娘千岁,微臣识得太后!只是皇命在上,兰阳郡主在此地静养,便是太后,亦不能擅闯此殿。”侍卫面色没有半分波澜。
林太后气急,鬓边的凤钗微微颤动,一路赶来压下的怒火在此刻都化作了冰冷一片,看来她的猜想是真的了!
什么选秀纳妃,那都是掩人耳目的!皇帝真是疯了,什么都不顾忌了!
林太后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朱红殿门,殿里没有丝毫声响。
那日听闻蕴梨落水,她便心慌不已。也是老了脑子不灵光了,竟信了御医说的蕴梨受惊梦靥严重不宜打扰的胡话!
一直拖到今日,她才觉出些不对来,心越来越慌,一路赶到这里,果然吃了个闭门羹。
皇帝啊,真是翅膀硬了!
“好一个皇命。”林太后冷笑,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意,一字一句自口中吐出,“哀家抚育他长大,如今,竟敢下令连哀家都拦在门外。”
周遭宫人与侍卫低低垂首。
秋风卷过长廊,吹落一片片银杏,四下静得压抑。
榕芝嬷嬷见太后动气,心头交集,但又无法冲撞禁军,只得低声劝道:“太后,陛下既下了旨,这些人也只是奉旨行事,咱们先回去罢。”
往回走的路上,林太后说不上是什么心思,心头的盛怒敛去了大半,只余寒浸浸的冷意。
如今权力全部归于中枢,皇帝就没得顾忌了。
想起前几日他特地来她殿中说的“纳妃”事宜,林太后只觉可笑。
原来那皇贵妃,就是她的梨儿!
皇帝这个畜生,也不想想,如此这般不是把梨儿至于风口浪尖么!
还是他已丧心病狂到就要昭告天下的地步?
如今是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不过就是言官的口诛笔伐,他浑然不在意了。
更不在意所有帝王都看重的青史留名。
林太后现在很是后悔,不该就这么把大权让出,完全左右不了皇帝了。
秋风萧瑟,转过一道月洞门,到花木扶疏处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宫婢服制,发髻也挽成了双鬟,低垂着目光。
“谁人如此大胆,敢冲撞太后!”榕芝嬷嬷横过一步挡在太后面前。
那“婢女”眸光飞快四下一扫,确认周遭没有禁军盯视,才屈膝下来声音压低,“太后,是臣。”
说话竟是男声!
林太后凝目看去,这才发觉此人虽然是女子装扮,刻意收紧的肩背线条却藏着几分男子的挺拔,再看那脸,妆容精致,美艳绝伦,很是眼熟。
“臣贺澜,愿为太后分忧!”贺澜说,眸光瞟了眼苏蕴梨所在的宫殿,“臣愿扮作替太后送些吃食进去的婢女。侍卫们只是遵旨拦着太后,并不会拦每日出入送些必需品的宫人。”
榕芝与太后对视一眼,低声说:“你本是男子,一旦事情败露,便是欺君的重罪,是什么后果,你可知道?”
“太后,嬷嬷,除此之外,再无他法能知道郡主到底如何了,也没法与郡主商议如何出逃啊。”贺澜说,“太后难道就甘愿被一道圣旨拦在殿门外,眼睁睁看着陛下铸成大错?只怕到时太后再见郡主,她就已经成了陛下的皇贵妃!”
林太后知贺澜说的是实情,以她那个皇儿处心积虑多年的揍性,绝对会对她严防死守。
贺澜本就生的有种女气,此刻扮作宫女,除了身量高些,乍一看去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好。”太后拿定了主意,告诉他,“你进去后,就与梨儿这般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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