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_罗敷媚歌【完结】(35)

  在起初的那几年里,她夜夜不得安宁,亦寻死过许多次。

  或许当初听了贺琅的,便不会如此了。

  她就还有父王,贺家也还在,容与也不会落魄至此。

  心绪几近崩溃之时,苏蕴梨微微颤着的手腕上忽然一暖。

  她下意识抬眸看去,谢随舟在她身侧,微微俯身,清雅的月白锦袍披在了她身上,只穿着绸衫的他愈显得身形颀长清癯,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仔细凉。”他抚了抚她额边的碎发,对着她温柔一笑,“我来为贺将军擦碑就好。”

  她定了定神,按住他的手,“我来。应该我来。”

  谢随舟也不再拉扯,站在她一侧,盯着石碑上“贺琅”二字,眼底的冷戾漫了上来。

  苏蕴梨点了香烛,轻置香案上,半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该跟贺琅说些什么。

  她看着那石碑,上面没有写是谁立,他太年轻,又没有成亲,无子嗣,按习俗规矩,连写何人泣立都写不成。

  他本应前途光明,一生顺遂,怎的却成了无人祭奠的孤坟一座呢……

  这都要怪她。

  她该在父亲死后也去死才对,她该赎罪才是,是她贪生怕死,太后夜夜守着她,连青丝都熬白了几根,她便在太后红肿的眼中,胆怯了。

  “你以前爱喝的梅子酿……”她忽然吐出几个字,嘴唇一扁,又说道,“方才路过的时候,那家店已经没有了,所以没给你带,对不起。”

  “你、你不要怪我……是我自以为是。”最后几个字已然哽咽,苏蕴梨忽然哭了起来,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那样,我只是想我们离霸下近,我真的不知道……我对不起你和父王,对不起,贺琅……”

  “为何对不起?”谢随舟不知何时俯身在她面前,对上她溢满泪水的眼眸,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

  这件事埋在心底太久,已生根发芽,那坚韧的根部深入她的心脏,丝丝缕缕攫紧,让她愈发难以呼吸。

  此刻,望着青年清润的眼,还有关怀的话语,她想要倾吐,挣扎,想将覆在心上的阴翳拨开。

  苏蕴梨颤声将那些过往都剖出,眼泪一滴滴落在了贺琅碑前燃着的黄纸上,那火却烧得更旺了。

  “我该早些来看你,是我的错……”她望着墓碑啜泣道。

  “你没有错。”谢随舟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眸,“牵挂霸下百姓是为仁,督促父兄是为孝,郡主仁孝,何错之有?秦王殿下拥兵多年胸有丘壑,自是不会为尚年少的郡主的一两句话左右,郡主给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些。”

  “何况,以秦王殿下的爱民之心,也绝不会为顾及自身荣辱而置霸下百姓于水火。”

  青年面容沉静,伸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温声道:“贺琅将军更不会责怪郡主,他或许心中有所预感,才一改常态与秦王殿下背道而驰,但就算如此,他也还是随秦王殿下去了霸下一战,听闻小将军在这一战中甚是英勇,主动深入楼然弩阵制敌,文死谏武死战,这是他愿意的,众人都说他与郡主情笃,他又怎会舍得怪罪郡主呢?”

  青年的声音温和平静,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抬眸看他,不知何时,他已将她拥入怀中,宽而平的肩膀完全遮住了伫立的石碑。

  苏蕴梨闭了闭眼,微微发颤的身体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平静了下来。

  “无论秦王殿下当初如何选择,郡主好好活着,过好每一日,都是他所希望的。”他低喃道。

  青年完全将她拢在衣袍里,像哄孩子一般,宽大修长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眼眸却牢牢锁在她面颊晶莹的泪珠上,忍住想去舔舐的冲动。

  “郡主为此事自苦多年,秦王殿下若是在天有灵,是要急坏了的,郡主应早与臣说这些,让臣来为郡主分忧。”

  “贺将军这般为国捐躯的忠烈,即便是到了地下阎王殿,也是受尊崇的。”他在她耳侧温柔道,漆黑的眼眸盯着那石碑,“想来,已然往生了罢。”

  说罢,他又哄了哄她,一手揽过她的肩膀,对着石碑微微颔首,语气端的正经:“贺将军,我是谢随舟,兰阳郡主的夫婿。今日陪梨儿来看你,你在地下不必再挂心。”

  “你别说这个……”她想遮掩。

  毕竟贺琅与她曾经有过一段,如今在他墓前这样说,她总觉得不对劲。

  “我是郡主的夫婿啊。”谢随舟理所当然道,“有何不能说?不说,贺将军在天上应该也都看到了。”

  能看的,不能看的,都看到了。

  他对她温声说:“郡主累了罢,回车上去,臣再为贺将军将坟茔上的杂草拔一拔。”

  “贺将军不愧是少年英雄。”苏蕴梨走后,他对着那冰冷的石碑,俯下身缓缓将一张一张的黄纸投入火中,“已经与梨儿阴阳两隔,还占着她心里的位置。”

  “梨儿心软又天真,怎能想得到霸下一战的诡谲之处,你当初忽然托辞按兵不动必是察觉战事有异了罢?陈王又怎会恰巧能带兵驰援?”

  “贺琅啊,你到底隐瞒了什么?”青年眯起狭长深邃的眸子,将最后一张黄纸燃尽,他起身,居高临下冷眼睥睨着石碑,“隐瞒了什么我自会查出,往后有我在梨儿身边,有我替岳丈与北境军申冤做主,你安心去就是。”

  说罢,俯身将剩下的浸了苏蕴梨眼泪的黄纸收起,转身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儿们的喜欢和订阅。后面的情节会比较狗血,毕竟是个修罗场文~求作收~谢谢!

  第24章 团团圆圆(修) 冤枉了臣,

  苏蕴梨回到了马车上, 谢随舟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安慰,喁喁细语, 久久不停。

  她的眼泪止住了, 身子也不再颤抖, 慢慢松开了揪着他的衣襟。

  他包住她的手,俯身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微凉发颤,让他心生痛意。

  她为什么会发抖?为什么?

  因为贺琅,哭到颤抖?

  成婚后他刻意避免去想她的曾经, 但现在还是有种烈火灼心之感。

  与谢随舟心中所想完全不同, 苏蕴梨却是因为惭愧而哭泣。

  她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给自己多么重的担子。

  起初, 的确是有出于本能的痛哭和寻死觅活。可随着时间淡去, 她开始逃避,用歌舞升平和夜夜笙歌来粉饰,粉饰着粉饰, 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逃避还是真的贪图享乐。

  她低垂的眸子里都是愧疚, 她是一个胆怯懦弱之人,根本没有谢随舟想得那么好。

  谢随舟喜欢她什么呢?

  她很疑惑。

  广陵的风中泛着水汽, 她闭着眼,静静享受着青年温柔的安慰。

  一路无言, 回到船上,有随从过来与谢随舟耳语了些什么,他便脸色一沉与那人往船舱里去了。

  到了夜里, 苏蕴梨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出了船舱,船竟还没开, 问及船工,船工面面相觑,说是谢大人说要在此继续停留的。

  如此,她便主动去了谢随舟的舱室,一推门,便见他坐在案牍前,斑驳的光影将他的眉目映衬得深邃冷沉,肩背笔直,修长的手指执一狼毫,专注地批示着什么,竟连她进门都没察觉。

  她轻手轻脚绕行至他身后,想将他笔下的字看得清楚些,便又凑近了,几乎下巴要搁在他肩头,“写什么呢这么专注?”

  “郡主?”青年诧异抬眸,眼睛亮了起来,“怎么会……”

  怎么会来他这?

  她晌午那会儿才哭过,现在虽然平静了下来,脸颊上还是有些红晕,很是可爱,他不由得看呆了去,后面的话也没问出口。

  苏蕴梨拿过他的狼毫笔,捏在手里晃了晃,眯着眼睛,“这个……都这么旧了,怎么还用?我那收藏了不少好的狼毫,回云京后,赠你一支如何?”

  他眸光凝在那支笔上,顿了顿,颔首,“好。”

  苏蕴梨忽然想到在贺琅墓前他好像唤她为“梨儿。”

  男女之事,无非是那些,一个眼神,一个微妙的称呼。

  而谢随舟他待人太疏冷苛刻,举止也沉肃威严,行事心无旁骛,看的书籍都是枯燥乏味的,做人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像个阴云密布的孤家寡人。

  这样的人,本应是与她最不相配的。

  可这些日子,他好像变了,变得待她有着她琢磨不透的脉脉温情。

  不再像之前那样即便床笫之间热烈亢奋也拉不近彼此的距离。

  他不再冷肃自持,会把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又缠绵地亲吻她,看着她的眼神,也一如以前那些迷恋她的男人一样。

  如此这般,一些寻常男人的心思便可以套用在他身上了。

  这令她感到心安和游刃有余。

  “你为何唤我梨儿?”苏蕴梨目光灼灼看着他,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是不是故意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破镜重圆  万人迷  美强惨  先婚后爱  罗敷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