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_罗敷媚歌【完结】(3)

  身份也太低了些。

  她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的。

  可是,据说他立身极正,且品行高洁从不参与党争,在翰林院修史修了三年后,便被宣元帝亲自指为监察御史,监察百官,闻风奏事。

  谢随舟刚到御史台上任时的第一件事便是弹劾上奏礼部尚书违反朝廷规制,向皇帝进奉超规格的贡品。此举奉公不阿,对当朝重臣也不假辞色,可无异于是扫了上官的面子,还让宣元帝难堪。

  苏蕴梨觉得,皇帝表面不说,只是以“知白是按朕的诏令办的差”而不了了之,实则是记了仇了的,否则也不会将自己这样“艳名”在外的,赐给那古板刻薄的谢随舟。

  谢随舟出身低,低到什么地步了苏蕴梨从未了解过,只知道即便现在做了官,官服里的里衣也打着补丁,所以他及冠了三年都无长辈给取个字,也实属正常。

  皇帝赐字,乃无上荣耀,赐其字为“知白”,意为“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正符合他监察御史一职。

  后来她虽然难为皇命嫁了谢随舟,也一直心存怨念,尤其是在一个个他不知羞不知累的夜里,床榻响了多久,她就在心里暗骂了皇帝多少遍。

  夜凉如水,苏蕴梨却觉得格外的热,他今夜好像特别能纠缠。

  她可以接受与他行房,权当是找乐子了,何况南风馆的公子们可没有谢随舟这般好的样貌与身材,可她唯独不能接受他亲她。

  他的吻带着说不出的露骨,还总是不闭眼,低着头与她对视,顶着那样斯文清俊的脸,却像是能吸人心魂的妖物,总让她心慌意乱。

  她十分不喜欢。

  烛火映着水红色的纱帐透着靡丽,帐子隔开的狭小空间,像暖而润的琥珀将他们二人裹紧在其中。

  方寸之间,她无处可躲,男人轻轻垂下眼又想亲她。

  苏蕴梨感觉他的目光里蕴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愫,刚想说些什么,他却顺势吻上她捂在唇上的掌心。

  温热的吐息,酥酥麻麻的触感,苏蕴梨的心跳快了几分。

  “谢随舟!”苏蕴梨声音微颤,“你要不要脸?”

  他道:“我是你丈夫。”

  丈夫?丈夫就能不要脸吗?

  见她面露疑惑之色,他顿了顿,语气克制且认真地询问她,“丈夫好好服侍妻子,不是应该的么?”

  夜深了,脚踏上,薄绡裙、墨玉革带静静缠绕。

  ……

  苏蕴梨有种陷在云朵幻梦中的不真实感,她被谢随舟抱起去净室沐浴时,恍惚间看见他脖颈间有明显的红痕。

  谢随舟皮肤冷白,那殷红的印记就格外显眼,情谷欠过后,整个人泛着一种说不出口的靡艳。

  若不是这皮囊独一份儿,她早就“休”了他了。

  她曾惹得高岭之花非她不娶,也曾让诗酒放诞身边新欢旧爱无数的纨绔为她遣散后院。

  但唯独没见过谢随舟这样的,清清冷冷,皎皎不群,一身傲骨,有时又透着一股淡淡的蛊惑。

  她时而厌他,时而惧他,时而……也馋他。

  那暧昧的印记恍惚放大,她隐约记得,是方才她忍无可忍之时报复上去的。

  今日他还要么办罢,那痕迹遮都遮不住,看他还怎么维持人前克制古板的冷面御史形象!

  想到这,苏蕴梨胸臆间的憋闷就舒畅了。

  浴桶中白雾缭绕,苏蕴梨阖着眼,迷迷糊糊地喟叹了一声,便又昏睡了过去。

  檀香缭绕,破晓时的一切都在昏蒙中尚未苏醒,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和她。

  青年修长的双手抵住木桶壁,俯身斯文而缓慢地摩挲着她娇艳的唇瓣。

  “亲到了。”他按住她迷迷糊糊中又要推他的手腕,与她额头相抵,眸光恶劣又温柔,“好了,我不生气了。”

  “只是,下次不许再跑得离我这么远。”

  “我会位极人臣,会配得上你。”

  “我们做一辈子夫妻。”

  苏蕴梨累极了,没听清他的话,只觉得他的声音清润平静,似乎又变回了往日里那个端稳克己的谢大人。

  她想,罢了,待有了孩子就和离。

  她被他抱回居室里,放在新换好的干净干燥的床褥上,有羽毛温柔地落在她的额头,而后是轻轻掩上门的声音。

  侍从青苔迎上来,有些担忧地打量自家大人略显苍白的脸,“大人,您这次给自己用了那么大剂量的避子汤,只怕伤身啊。”

  提前喝了避子汤,再酣战一夜,这是图啥?

  那避子汤喝一次能管半月,倒是方便,可是药三分毒,必然对身体有损啊。

  谢随舟淡声道:“无妨。”

  太后那般期冀苏蕴梨能生下孩子,延续秦王血脉,他只怕苏蕴梨真的有孕后,他就没了用处。

  “可郡主不会生疑吗?”青苔望了望紧锁的房门,小声道,“太后娘娘也会等不及。”

  谢随舟抿唇不语,目光轻轻浅浅落在那紧闭的门扉上。

  若让她有了孩子,以她对他的厌恶程度,定是要休弃他的。

  他处心积虑成了她的夫君,怎能容她就这么弃父留子呢?

  何况,她弃不掉他。

  他会缠着她,直到死。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先婚后爱破镜重圆酸甜口,各种修罗场。如果喜欢我的文风,求个收藏!感谢宝儿们的陪伴和支持!

  第2章 阳事不兴 “郡主可来一试。”

  翌日。

  蜀州行馆不大,木雕的窗子半掩,细雨泼洒下来,一片葳蕤油亮的绿意中。

  几株花枝探进来,清风徐徐,日光透窗而过,影影倬倬照在苏蕴梨淡白的面容上。

  春阑总觉得郡主今日脸色不好,不似往日的皎洁清艳,眼下乌青一片,看着怪令人生怜的,她将窗牖关紧,扶着郡主引她往桌边去,“郡主坐了这么久可别着凉了,早膳准备停当了,奴婢这就端过来。”

  没一会儿,就有婢女捧着一道道早膳过来。

  春阑将食盘稳稳搁在梨花木案几上,把餐食一一摆放妥当,屈膝福身,语声轻柔:“郡主,早膳备好了。是蜀州行馆的灶房刚炸的吃食,还热乎着呢,请您慢用。”

  掀开盒盖,热气登时腾起,旁侧衬着白粥小菜,烟火香气扑面而来。

  苏蕴梨打眼一看,黄澄澄的油炸桧排列整齐,一根根身形粗长敦实。

  热气裹挟着醇厚面香丝丝缕缕散开,油香四溢。

  苏蕴梨怔了怔,蹙眉,脱口道:“这油炸桧瞧着未免过长过粗了,怎么吃得下?”

  身旁婢女柔声回话:“想来是厨下伙计有心讨好郡主,特意做得这般规整周正。”

  苏蕴梨失了进食的心思,并拢了膝,把裙摆整了整,移步起身,“把这吃食撤走,大早上吃这些油腻,另换几样清爽的点心过来。”

  春阑虽诧异,也没多问,颔首应了便将食盒扯了下去,往灶房走,去换新的来。

  苏蕴梨阖了阖眼,伸手推开窗。

  蜀州的雨绵密,不似云京的那般凌厉利落,墙角的修竹也长得比云京的茂盛。

  她未觉得有什么湿冷,但本就折腾了一夜,站得稍久了些,还真的有些许乏了。

  刚坐下,便听见外头青苔的声音,语速很快:“大人,蜀州通判和乡绅送来的赠礼都已按您的吩咐放在行馆大门外,供百姓们拿取了。还有那王刺史似乎不知从哪儿听了消息,已下了剑南道,往行馆处来了。”

  苏蕴梨没有听见谢随舟的回话。

  他进了房,撩开软帘,斯文清隽的面容倒是不显疲态。将外袍脱下交给青苔,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苏蕴梨缓缓抬眸看他。

  “下官拜见郡主千岁。”他道。

  谢随舟行礼的规矩一丝不苟,就和他这个人一般。公私分明,无论在床笫之间他再如何折腾她,只要在床下,他绝不会逾矩半分。

  苏蕴梨虽没什么实权,代表的却是皇家脸面,就算成了亲,他也合该跪她。

  居室中淡香萦绕,光影错落间淡雅宁静,已不见昨夜的荒唐荼蘼。

  苏蕴梨面色如常,好整以暇地摇着团扇,团扇后轻勾着唇角,迟迟不说起身免礼。

  她不说,他便一直跪,低垂着的眉眼十分规矩。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青年生的肤色冷白,脖颈间的一抹薄红就格外显眼。

  “今日可有人说谢大人仪容不整?”苏蕴梨居高临下望着他。

  “不曾。”谢随舟面不改色,眸光清明,“若郡主说的是臣颈间的吻痕……无伤大雅。”

  苏蕴梨气结,无伤大雅是吧?

  谢随舟喉结微滚,低声认真道:“夫妻敦伦本是阴阳调和之事,郡主偶尔纵情恣意,下官可以忍受。”

  苏蕴梨:“……”

  阴阳调和,纵情恣意,他还可以忍受?好像她是什么狂徒似的!

  她不知道他是何时变成了这样的,怎能顶着这张清冷端方的脸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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