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被她看得骨酥心醉。
而她只会对他说,别亲了,别弄了。
她要怎样才能真的要他?
他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属于她?
轩窗外花枝摇曳,居室里暗香甜淡,他知道他不该再看,可还是又看了她许久。
在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他的呼吸愈发沉重而凌乱,泄出要与她分别的惶恐。
半晌,他终是忍不住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她娇艳的唇瓣上落下了一吻。
“梨儿。”
他轻声唤,千言万语藏在心中无从开口,青年微微阖着眼,深深嗅她的气息。
黑暗中,孤零零,又亲昵无比。
*
翌日一早,宜州府衙大门外挤满了人。
阶下,被铁链锁着的男人猛地抬起头,背上十几棒杀威棍打得伤处渗出的血混着汗,砸在地板上。
“贺大人为草民做主啊!”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抬手直指刚踏入衙门门槛的谢随舟,“谢大人,您贵人多忘事,您忘了三年前是谁扛着三十石杂粮送到您府上,杂粮里可是藏着金锞子的!莫不是也忘了去年江南水患,您将金匮县令从中择出来,县令凑的五千两银子还是我送到您府上的?”
堂上端坐的贺澜一身墨绿官袍,腰束玉带,饶有兴致地看着案上摊着的供状。
供状墨迹未干,那上面写着谢随舟收受剑南道东川节度使梁展和其他官员贿赂的桩桩件件,竟皆有百姓画押。
“谢大人可识得此人?”贺澜似笑非笑问。
“李虎。”谢随舟顿了顿,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年前你与我说的干不动活了要回蜀地故里,原就是为了今日?”
“大人,您看,他认识我!”李虎往贺澜的方向跪行几步,“这些年,梁展梁大人克扣粮饷、筹措赋税并非一己私欲,而是为谢大人聚敛所用,我便是他们二人之间牵线搭桥之人,否则谢大人在云京城怎能平步青云?”
“现在倒好,谢大人怕事情败露,便卸磨杀驴想杀我灭口,我这才走投无路来衙门状告这狗官!”
这话像惊雷炸在衙前,围观的百姓本就因连日苛税怨声载道,此刻一石惊起千层浪,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前几日还是梁节度使的独子来认罪,今日罪人就成了看似清正的谢随舟!?
“原来如此!我说那谢府怎的修得那么大那么好?”
“谢大人看着清正,竟也做这等贪赃枉法的事?”
“梁节度使是坏,可谢随舟才是藏于其之后的饕餮啊!要惩处,他才是首犯!”
谢随舟的回应倒是简短,“血口喷人。”
李虎不理会他,忽而转向围观的百姓,声嘶力竭:“乡亲们!谢随舟表面上是钦差御史查蜀地积弊替咱们申冤,背地里却才是吸咱们的血的伪君子!”
“谢府上的梅林底下就埋着好几箱金子!大家要是不信,可去挖出来瞧瞧!”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已是六月,蜀地的气候潮热不堪,青年肩背笔直,冷白的面容清清冷冷,竟似是蓬勃暑热也不能扰他半分,他静立于堂前,看着底下群情激愤的脸。
群情激奋中,隐于人群里的几个人正笑得得意。
众人直嚷嚷着要去谢府挖金子,什么虚伪、狗官之类的锥心之词不绝于耳。
而另一边,苏蕴梨晌午离开谢府时,周在静得反常。
这烟火小城,可从无此般死寂过。
此时应有往来穿梭人群急着回家吃饭,亦有沿街叫卖糖糕的小贩,还应有偷偷溜出不愿午睡的孩童才对。
去码头的马车在府外的一处槐荫下,缓缓停住。
车夫迎上来,躬身,“郡主,大人已备好了船,先走水路至夷陵,再转陆路回云京,经上京道,可避酷暑暑热。”
苏蕴梨依言颔首,移步行至车前却蓦然顿住,街道尽头尘嚣滚滚,一群人浩浩荡荡,群情激奋,还有隐隐的喊杀声传来,像是要去惩治什么恶徒。
她扶着车辕的手不由得收紧了,有些恍惚,“这是怎么了?”
“郡主快上车,奴才再与您再细说,免得这些人惊着了郡主。”车夫催促道。
她回首望向谢宅。
乌瓦白墙,有淡黄色的花枝探出墙来,淙淙的流水声悦耳,那是墙后的飞瀑声。
很雅致的院子。
她上了马车,车夫鞭梢脆响,伴着越来越近的叫嚷声,马车疾驰而去。
“他们在骂什么?”她问,心头一紧,好像方才听到了谢随舟的名字,“是在骂……”
“哦,是一些被人挑唆的愚民,来找谢大人不是。”车夫简单答道。
听闻此言,苏蕴梨面露诧异之色,谢随舟为人温和知礼,与乡邻素来和睦,为官更是无可指摘的清正,何来把柄授人?
“郡主安心,无事的,大人说他能应付。”车夫道。
上了船,舷窗外的码头在烈日的映照下发着泛白的油光。
随着浪涛声起,码头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
谢府里,洁白的花瓣儿落了一地,被踩踏得脏污,终是碾入泥泞里。
烈日灼灼下,贺澜眯起眼。
院中新土被翻开,乌木箱子里的东西映得在场人的脸黄澄澄一片。
贺澜上前去俯身看了看,面容上难掩失望之色。
他叹了口气,淡淡道:“既如此,便请谢大人移步府衙一趟罢。”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提前更新,也就是在27号0点更,谢谢宝儿们的陪伴和支持。为庆祝入v,v章会设置抽奖,本章随机掉落红宝!起初创作这文的初心是想写一个木头男和花孔雀的故事,后来一步步地去丰满人设和设计情节,就成为了现在看到的先婚后爱,和我前两本一样,前半部分是发展两个人的感情,剧情部分放在后半部分,我总想先给两个主角“二人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去相知、相爱、爱而不自知,在有了一定羁绊之后,再去共同成长和原谅。这文是有临近大结局的存稿的,从目前的内容可以看出男主对女主情感浓度很高,而女主的底色是善良又有些小好涩的,当她对男主的感情从对“一个帅哥”到“谢随舟”这个人时,就是她爱上的开始,爱而不自知和爱而不得,甜甜的再加点苦涩……后面真的很好看很刺激,会有那种我写完兴奋的睡不着觉的情节!宝儿们放心入坑!!
第20章 疯病犯了 紧紧的,疼
六月里的宜城暑热蓬勃, 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府衙屋舍四个角燃着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如鬼火,谢随舟里衣汗湿,黏腻贴着身体, 可那一张脸清清冷冷, 若不是细看他额角的汗珠, 还以为他并未被那火把侵扰。
贺澜在外面喝了茶,与手下的人闲聊过, 又赏了会儿月色,心中已有了决断。
谢随舟这回来宜城虽是回乡的名头,但其到底是身为监察御史, 御史代天子巡狩, 无论是被人构陷还当真是徇私枉法, 也只能由皇帝下诏或监察院奏准后再由朝廷派人处置。
无论如何, 也轮不到他这个地方官来拘押审问。
“大人,您的密信。”一旁的衙役递过来一封信。
贺澜接过,打开来凝目看去, 半晌, 薄唇勾起,“这就急了。”
思忖片刻, 问:“谢大人歇得如何?”
“谢大人面色如常。”衙役回道。
谢府里搜出了三四箱子黄金,百姓群情激奋断不可如此放过, 贺澜身为一方父母官,更不可能视若不见,便明着以协查暗里以抚慰民情为由, 将谢随舟带回府衙。
府衙那居室空置已久,潮湿阴冷,免谢大人受寒, 他遣人多点了些烛火烘烘而已。
谁成想一天了,对方竟就那么静坐着,并未像他设想的那样或焦躁或求饶。
谢随舟当真是个实心眼的人吗?
贺澜如玉的面容闪过一丝阴翳,只怕是故意在那受热,等着回云京向梨姐姐告状罢?
此刻他妒念横生,竟比那居室里烘烤的野火更甚。
青年垂眸看了看手中梁展遣人送来的密信,有一瞬真想就如梁展所说将谢随舟毒杀,再将这罪名随意推在个百姓身上。
反正……谢随舟已失了民心,白日里那些百姓都恨不得撕了他。
一些人就是这样,当日子跌进泥沼里,就会逐渐变得冷漠。
而当他们看见曾经与自己一样在泥沼里打滚儿的人忽然变得干净了,那份麻木就会化作忿忿不平的怒火,只想将其焚毁。
梁展那个蠢货,真当他是个无知纨绔?
毒杀监察御史,这可是重罪,即便有人能将此事按下,他身为宜州知府,不察之责也万死不能辞其咎!
届时不是贬黜就是罢官,无论是哪样,梁展都有的是办法让他死在途中。
他还得留着命,回云京呢。
何况,今日毒死了一个谢随舟,梨姐姐如此貌美天真,明日就会有旁的男子引诱求娶,难道他都能去把这些男人都毒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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