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糊弄她的。怎么可能当真。”许铁柱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媳妇先娶回家,生完孩子,她还能离,咋地?!”
纪爱国还是那句话,“撒谎不好!”
说完,他还用谴责的目光瞪着许铁柱,觉得这人很虚伪,以后他坚决不能跟这种人来往。
许铁柱搂着纪爱国,“兄弟,不骗,怎么可能娶到媳妇。你动动脑子,学会变通,别那么一根筋!”
他对纪爱国嘲笑归嘲笑,但是要说恶念那是没有的,甚至想到当自己初娶媳妇的艰险,还很热心替他出主意,“下回再遇到喜欢的姑娘,你就给她吹牛,说你婚后会给她买漂亮衣服、买辆自行车,对了,手表也给她买。”
“不行不行!”纪爱国头摇成拨浪鼓,“骗人不好。”
“哎呀呀,你能不能别死脑筋。那些都是甜言蜜语,代表你的心意。你今年都28了,咱们村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吗?”许铁柱见他瞪过来,替自己辩解,“不是我不给她买。咱们家的钱全在她手里。她想买,自己就能去买。但她不舍得。”
其实如果他媳妇真的买了,他肯定跟她吵架。但是不妨碍他此时往自己脸上贴金。
纪爱国已经分不清许铁柱说得是真是假,他才不管婚后怎么样,他执拗地觉得婚前办不到的事就不能轻易答应,他也不想撒谎骗人。
他推开许铁柱,就想回家,却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他扭头一瞧,就见穿着民警制服的一男一女往这边而来。
他们每人骑了一辆自行车,许铁柱羡慕地看着,要是他也有一辆自行车该有多威风。
他还在心里感慨呢,这两人已经骑到跟前,单脚踩地,向他打听,“请问纪新生家在哪?”
年轻人不认得老一辈的名字,许铁柱一头雾水。
姜媒婆则看向纪爱国,“找你爸的。”
纪爱国也听到了,但是--“我爸已经死十年了,你们找他,什么事?”
跟民警扯上边,那就是犯案了。可是死人能犯什么案?
武红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正主的儿子,她推着自行车上前,“请问你父亲以前是不是叫时永富?”
纪爱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民警觉得以纪爱国的年纪,可能并不知道父辈的事情,“你大哥大姐在家吗?”
纪爱国不确定,倒是许铁柱点头,“两人都在家。”
民警和武红让纪爱国在前面带路,其他人都跟在后面看热闹。
村长上前套近乎,“民警同志,你们找纪新生,有什么事吗?他很早以前就死了。”
民警还不确定纪新生是不是时永富,自然不好透露太多,他问村长一个问题,“纪新生是从外面迁进来的,对吧?”
这事村长还是知道的,“咱们村有九成都是外地迁来的,五湖四海,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全是逃难过来的。”
不过村长说了一件事,“纪新生还活着的时候,的确会说本地话。听说他建国前住在城里,跟着父母到处逃,侥幸活下来的。后来他和父母失散了。”
民警追问,“那你知道他父母叫什么名字吗?他有兄弟呢?”
村长是建国后移居过来的,没见过他父母。倒是听纪新生提过有个二弟,比他小两岁。
一行人到了纪家。
纪家跟村里人差不多一样地穷,住的房子土坯墙茅草顶,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房前屋后种着菜。
纪爱琴和纪爱党都在家,看到这么多人过来,两人都有点纳闷。
当民警追问纪新生是不是时永富,纪爱党一头雾水。
只有纪爱琴表情有异,她打量二人,“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武红看出她似乎知道点什么,就安慰她,“你别紧张,现在政策已经变了,你们的身份跟其他村民是一样的。”
自打1979年,中央下发《关于地主、富农分子摘帽问题和地、富子女成分问题的决定》,地主家庭的子女,本人成分统一定为公社社员,不再标注“地主出身”。
武红见纪爱琴不说话,再接再厉,“时永富的亲戚从海外回来探亲,托我们找她大伯。她大伯叫时永富,我们想问问,时永富是不是你父亲?”
纪爱党摆手,“民警同志,你们搞错了。我爸叫纪新生,不叫时永富。”
民警和武红没有搭理他,纪爱党比纪爱琴年纪小,家里真有秘密,肯定会告诉年纪最大的孩子。
纪爱琴低头思虑片刻,最近全面放开改革开放,还有海外华人回来认亲,政策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抿了抿唇,点头,“对!我爸以前确实叫时永富。为了进步,他给自己改名纪新生。”
民警和武红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武红追问,“你爸是不是有个二叔?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纪爱琴点头,“时永宁。比我爸小两岁。”她试探问,“我二叔找来了?”
她爸临死的时候,一直抓着她的手,说自己要下去和父母、二弟团聚。原来二叔没死。
武红朝民警点了一下头,“对上了,就叫时永宁!”
她看向纪爱琴,“你二叔已经在国外去世了。但他有个女儿,回来认亲。托我们找人。”
这话一出,纪家姐弟神色各异,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全都炸开了锅。海外华人亲戚?纪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纪爱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扭头看向大姐,“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姓纪?”
纪爱琴翻了个白眼,“你平时就管不住自己的嘴,爸怎么敢告诉你。再说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咱家成分……”有问题。
这后面的话没说,但是其他人都听懂了。
父亲跟爷奶和二叔分开的时候,带了些金条。也因为这些金条,他们家被打成地主。在那特殊年月没少遭罪,十年前,他的身体终于熬不住,撒手人寰。
要是村里人知道纪家还有其他亲戚,亲人肯定也要受连累。他们对外的说法只能是失散了。
其他村民心里开始泛酸,纪家咋那么好命呢,身为地主的后代,居然还有翻盘的一天。
武红要细致一点,问她有没有照片。
不可能仅凭纪爱琴几句话,时总就相信他们帮她寻到了亲人,得有证据。
纪爱琴回屋,很快拿了一个铁匣子出来。
里面有一个本子,夹着泛黄的照片以及收据。
收据有十来张,都是他们家曾经捐给解放军的各种物资和金条。
听到光金条就捐了三十六根,其他人都跟着眼红,家底这么厚,捐出这么多金条,现在肯定也剩下不少吧?难怪纪家老大那么有底气,只生一个女儿也能养老。原来是有钱!
纪爱党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很想问大姐,家里还有多少金条。但现在周围都是人,不好询问,只能等其他人走了再说。
纪爱琴似乎猜到大家所想,苦笑,“爸妈生病,仅剩的两根金条全部换成钱,给爸妈治病了。要是还有金条,他们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走了。我二弟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打光棍!”
这话也有道理,金条再值钱,也没法跟人命相比。
姜媒婆羡慕地说,“你家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她扭头拍纪爱国的肩膀,“你以后不愁娶不着媳妇啦!”
纪爱党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真疼!是真的。他们家真的有个海外亲戚!
跟纪家不对付的黄永平泼了一盆凉水,“谁说海外华人就一定有钱的。前阵子老王庄也有个海外华人回来寻亲。就给亲戚买了几身新衣服就回去了。听说他在海外混得不怎么样。那机票还是他省吃俭用好几年才攒下来的。”
黄家跟纪家恩怨也就近几年的事,黄永平的父亲几年前当大队长,贪污五十块钱,被纪爱民拉下马,黄父被送去劳改,去年才被放出来。两家的梁子就此结下了,黄永平自然见不得纪家飞黄腾达。
纪爱党看着他嫉妒的嘴脸,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们是找到亲人高兴?你怎么这么贪心?居然想找亲戚要好处?!难怪你爸眼钱眼开,连五十块钱都贪!”
黄永平气得撸袖子,他爸贪五十块钱,是谁干的?!纪爱党还有脸提这事?!
黄永平冲过来要打人,两个民警不可能干看着,拦着不让打,“都给我老实点!再动手,我就抓了啊?!”
这话一出,黄永平立刻缩了回去,却也不舍得走,依旧站在外围看热闹。他倒要看看纪家这门亲戚到底是真有钱还是样子货!
武红检查完收据,又看向夹在本子里的照片。
这些照片大多都是民国时期照的,黑白照,保护得很好,除了边角泛黄,人脸都很清晰。
其中有一张全家幅,是时家一家四口的合照。时永富和时永平兄弟俩一左一右站在父母旁边。这两兄弟俩长得有五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