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说, 其他工人们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也有人泼冷水,“工厂才开三个月,本钱都没收回来呢,哪来的年礼?”
“本钱没收回来,不代表不发年礼。”
泼冷水的工人继续道, “老板都很抠的,不可能亏钱。”
听到这话, 刚开始还期盼能收到年礼的工人们都歇了心思。罢了, 工厂早点收回成本,老板一高兴, 才能给他们发年礼,现在本钱都没收回来, 让老板发年礼, 有点不现实。
大家希望落空, 却也不生气,依旧尽心工作。
一直到腊月二十八, 卡车开进工厂,车间主任叫工人们去搬货,大家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有年礼。
大家勾头往外看,“什么年礼?”
“呀!那是米吧?十斤装的。”
“是大米, 你看那袋子上写着‘大米’两个字。”
“你们看,那个是什么?”
“糖果?”有人试探问,“花花绿绿的颜色,肯定就是糖果。”
“哇!真不错。”
当一条条猪肉拎下来,大家炸开了锅,“那是给我们的吗?”
“肯定的呀。那么多,只给领导发,太多了。”
工人们正叽叽喳喳讨论,厂里的喇叭响了,经理叫大家集合。
时梦雨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喇叭,先是开了个表彰大会,奖励表现好的工人。除了正式工,还有一部分是借调来的工人,她统统一视同仁。
这些人发的是奖章和红包,根据贡献大小,奖励不同金额。
之后就是发放年礼环节,时梦雨和厂长两个人负责发放,时梦雨负责发猪肉,厂长发糖果和大米,纪爱国负责让工人签字按手印。纪爱党负责维持秩序。
普通工人每人发一条猪肉,大概五斤,糖果是两斤包装,这个是从糖果厂定制的年货,之前这个厂从他们厂定了衣服作为福利,她投桃报李从他们厂定了些糖果。
工人们拿着年礼,骑上自车,兴冲冲回了家。
管理层比工人们还多了一样,那就是八寸生日蛋糕,不过为了贴合主题,写的是“新年快乐”蛋糕。上面还配着五星红旗作为搭配。
纪家有三个蛋糕,三人都是管理层。
纪爱民也从上海回来了。在那边待了几个月,路匪只抓了十来个,但是小偷和飞车党却抓了不少。尤其是火车站的小偷一茬又一茬,跟韭菜似的,怎么都抓不干净。
兄弟三人各拿了一盒蛋糕,偏偏时梦雨叫他们到办公室,又给了一份。
纪爱党皱着一张脸,“时总,我们兄弟三个每人都有一个蛋糕,再要一个,我怕吃不完。”
虽说天气冷,蛋糕也不怕坏,但是这东西天天吃也腻啊。
时梦雨好笑,“这蛋糕不是给你们的,是让你们转交的。”
纪爱党疑惑,“转交给谁?”
难道是大姐?
时梦雨笑着解惑,“陈进忠和田小草两口子。他们替我养鸡,劳苦功高。也是管理层。也得奖励他们一个蛋糕。”
纪爱党恍然大悟,“好!我帮着带回去。”
时梦雨又问他们,“堂姐还在医院吗?”
“没有。昨天把桃桃接回家了。医生说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在家治病。”纪爱党笑道,“桃桃现在精神多了,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生病。”
时梦雨松了口气,“那就好。”
纪爱党笑道,“大姐说年后她就去外经委报道。”
“行,回头我跟许副市长说一声。”时梦雨点点头。孩子接下来吃药,不用天天盯着。
纪爱党笑着道谢,又提出让她去他们家过年,“你不回美国,一个人住在别墅,多冷清啊。跟我们回家过年吧?我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
时梦雨道了谢,“不用了,我不喜欢太热闹,一个人也挺好的。别来打扰我!”
她让他们快回去吧。
纪爱党只好拎着蛋糕往回走。
刚出办公室,就有人站在外面等他,“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为首的女工有些不好意思,“纪组长,我想问一下,厂里还招工吗?我想在咱们厂里干。”
纪爱党微讶,“你舍得?你工作怎么办?”
“我想把工作让给儿子,我留这儿工作。”女工苦笑,“他回城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天天不着家,我真的很担心。”
她之前不是舍不得把工作让给儿子,而是服装厂的男工岗位少,做的还都是搬运、卸货等重活。而且换了工作,只能做底层,收入直接降二十块。少了这二十,对生活有很大影响。
现在她要是能到梦雨服装厂工作,原先厂里的工作给儿子,收入还能多一点。她何乐而不为。
纪爱党点头答应,“行!明年回来,你还干你现在这个岗位。”
女工朝他鞠躬道谢,“多谢纪组长。”
其他工人也跟着鞠躬点头。
女工们离开,但是保安队的成员们却不放假,依旧三班倒负责巡查。当然厂里也会给他们发放额外补贴,比如过年三天是三倍,之后的四天是一点五倍。
工人们都很乐意留守。
从服装厂离开的女工们出了厂房,直奔镇子。她们有许多人没有自行车,只能步行回家。这么多东西太重了,走一段路还行,一直走回去,手都得累酸了。
她们就想到镇上看看能不能遇到村里人,搭他们的车回家。
今天正好逢集,许多村民都会到镇上赶集买年货。
还别说,刚到镇上就遇到相熟的大婶。
姜婶子拍着巴掌,夸张地叫,“哎呀,哪来这么多东西啊?到底是工人,就是有钱,居然舍得买这么多的肉。”
女工们摇头,“不是买的,是厂里发的年礼。每人都有一份。”
姜婶子看着后面女工也都拎一样的东西,翘了个大拇指,“还是外国老板大气。舍得花这么多肉。”
她上手扒拉着,“哎哟哟,这可是上好的大米。真舍得。”
“还有糖果呀。这么多糖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
女工们笑盈盈地结伴回村。
当天下午,小河村炸开了锅,在梦雨服装厂工作的人都拿到一份丰厚的年礼,其他村民羡慕地看着他们。
纪爱党进村时,就被村民们围住,询问厂里什么时候再招工。
纪爱党打着哈哈,应附过去了。
他把年礼送回家,又马不停蹄去了养鸡场,将陈进忠和田小草的年礼送上。
蛋糕只有一份,但是肉、大米和糖果是双份。
陈进忠和田小草看着东西有些不知所措,“这么贵重?时总对我们太好了。”
纪爱党也高兴,“那你们好好给时总干活。”
他指着蛋糕,“这东西很贵的。在市里这样一个蛋糕卖好几十。全是好奶油做的。你们好好吃,别浪费了。”
“行!”田小草看着蛋糕盒子,这颜色可真漂亮,她这手粗的都不敢摸。
陈进忠的儿子虎子巴巴凑过来,“爸妈,这是什么东西?”
陈进忠和田小草将东西拎回屋。
田小草小心翼翼将蛋糕放到桌上,她解开绳子,左看右看,不知道盒子怎么弄开。
琢磨半天才发现这东西是从侧面拉开的。
抽出来一瞧,这蛋糕可真漂亮。
“妈,这是蛋糕!”虎子瞪得眼珠子溜圆,他没吃过蛋糕,只在课本上见过。
田小草取了勺子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儿子嘴里,“你尝尝。”
虎子吃了一口,眯眼赞叹,“真好吃,奶香奶香的。”
他将勺子推给妈妈,示意她也吃。
田小草见蛋糕这么大,也没有犹豫,咬了一口,“哇!好吃!太好吃了。”
陈进忠看娘俩吃得这么香甜,也跟着一块笑。
田小草忙不迭舀了一勺给他,递给他嘴边。
陈进忠推回去,“我不吃。我都当爹的人了,哪用吃这个。”
“这么大呢,这还是凉的,孩子吃多了不好,你快尝尝。”
陈进忠这才放心吃了一口,随即眼睛也瞪大了,“刚刚还觉得建党说这蛋糕卖几十块钱是夸张,没想到这么好吃。”
“几十块钱很正常。你看这上面一层全是奶油。下面的应该是鸡蛋。还有细面粉。这些东西多贵啊。”田小草不会做蛋糕,但是许多人能尝出蛋糕最基本的食材。
陈进忠连连点头,“这么好吃的蛋糕给爸妈送一份。他们活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吃过。让他们也尝尝鲜。”
“好!”田小草拿塑料切刀将蛋糕分成八份。孩子留三份,大人每人一份。
她放进盆里,用盘子反扣住,端去公婆家。
路上遇到村里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笑。
她一细问才知,厂里所有女工都有年礼,只是没有蛋糕。
“时总好大方。要是我能进厂就好了。我干活比她们麻利。”有人语气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