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亮轻轻点了点头,“我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拿上了。应该够买车票。”
黄永平从兜里掏了五块钱递给他,“哥没钱,这钱拿着买饭吃。”
黄永亮接过来,“大哥,你真的不走?”
“不走。黄家人不能当孬种!”黄永平摇头。
黄永亮低头,抿住嘴唇,好半天才道,“那我再找找,天黑前找不到,我就走!”
“好!”黄永平拍拍三弟的肩膀。
兄弟三人在市里找了许久,火车站看过了,汽车站看过了,公交车问过了,就连医院都去了,可惜一无所获。
当路灯依次被点亮,黄永平和黄永生送走黄永亮。
纪爱党下班回村,看到村民们守在村口,等黄家人回来,他好奇问了一嘴,得知黄家三兄弟去找黄父。
他诧异,“你们没派人跟着?不怕他们也跑路?”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想到这点。主要是老人和孩子不方便跟着去找人,而壮劳力和女人们得忙着秋收,抽不出身陪他们。
姜媒婆拍大腿,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他们该不会真的跑了吧?”
“不能吧?他们妈还在家呢。”有人不确定地问。
“有什么不可能的。永平爸不是连三个儿子都不要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越想越觉得纪爱党担忧的有道理。
他们欠了二十万的债,养鸡场也没了,这辈子都还不起,此时不跑路,更待何时?
他们的心越来越沉,有人后悔扇自己的脸,“早知道我还割什么稻子,我应该寸步不离盯着他们!”
也有人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怪我!”
大家后悔没跟过去,忏悔自己的短视,直到黑点渐渐靠近。
大家齐齐迎上去,确定来人真是黄永平和黄永生,他们松了口气。
“永平,你爸呢?”人群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黄永平已经认清现实,他握紧拳头,“没找着!”
有人忍不住大骂他无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凭什么拿钱跑路?他还有人性吗?!”
其他人跟着骂,黄永平和黄永生的肩膀越弯越低,没有还嘴。
还有人见到少了一个人问,“你三弟呢?”
黄永平抿唇,“他去外地打工,还你们的钱。”
有人觉得这是谎话,“他该不会跑路了吧?跟你爸一样?”
“不是!永亮不是那种人。他去挣钱还债的。”黄永平也不知是告诉村里人,还是说服自己,他突然踩在石头上,仰天大笑,“哈哈哈”
这么黑的夜,他笑成这样,真的很渗人,大家惊呆了。
他这笑很长,一直不停歇,村民们吓得不敢近前,黄永生上前,“大哥,你没事吧?”
他想把大哥拉下来,但是这人明显陷入癫狂。
“哎呀,他该不会疯了吧?”人群中有人不确定地问,“我听说有人伤心到绝处,就会发疯!我娘家村子有个人没考上大学,就疯了!”
大家一脸担忧看着发笑不止的黄永平,呼叫他的名字,想把他的神智喊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漆黑的夜晚,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大帮人挤在村口,齐齐看着站在石头上面的男人, 那人狂笑不止……
纪爱民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家乡, 迎接的就是这一样诡异的场景。
要不是了解他们,他真要以为这些人在搞什么邪祟仪式。
“这是怎么了?”
他拍了拍最外围的人。纪爱国一回头, 看到三弟,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纪爱民有点懵,“我工作完成,就回来了, 咋了?”
纪爱国拽住三弟的胳膊,想把人往外推, 别掺和黄家的事。但他显然晚了一步。
村民们已经看到纪爱了, 大家齐齐围过来,“爱民啊?爱民?你总算回来了。”
村民们等得花都谢了, 总算把纪爱民盼回来了。
“爱民,你不知道, 黄家人有多可恶。他们欠我们的钱不还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爱民, 你知道吗?大卡车把人抢劫了, 我们的钱打了水漂。”
“爱民,永平爸跑了, 你知道吗?”
……
大家七嘴八舌说话,纪爱民听得稀里糊涂的,脑袋都快炸了。
好在村长及时解救了他,伸手压住大家的声音,由他一人开口, 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纪爱民很同情他们,但是他指着石头上的人,“他是不是疯了?”
村民们这才注意到黄永平还在发颠呢?
有个初中生举手,“我听说陷入癫狂的人得有人打醒!那个《儒林外传》就是这么写的。要不然上去打他一巴掌?”
大人们面面相觑,劝不住,拉不下来,这个主意很快就被大家采纳。
动手的人自然是黄永生。打坏了,他自家人,黄母也不会让二儿子赔。
黄永生踩上石头,拍了一个巴掌,不轻不重。
村长没眼看,在下面指挥,“你没吃饭啊?!动作大点!把你大哥打醒。你想让他疯一辈子吗?”
黄永生只好再鼓足勇气,伸手挥过去。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落在黄永平脸上,他愣了一下,随后笑声再次响起,但是黄永平的手被震得生疼,他后背全是汗,“不行!这招不行!”
他跳下来。
村长觉得可能人选不对,“咱们得换个他怕的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捏着下巴沉思,“爱民!你来!”
纪爱民指了指自己,“我?!我不行!他本来就恨我,我要是给他一巴掌,两家以后得结死仇!”
他以前把黄父送进牢里,那是因为他占领,现在他打黄永平巴掌,这事不占理。
村长却是铁了心,“就得是你。咱们全村,他最怕的人就是你。”
纪家一姐三弟,黄永平最恨人,当然是纪爱民。因为他才是送黄父坐牢的始作俑者。
纪爱琴、纪爱党和纪爱国都是稍带着恨上。
偏偏纪爱民是个奇葩,黄永平恨他,人家压根不吃压力,依旧我型我素,黄永平就更恨他一副“我最公平,我最有理”的样子。
纪爱民不乐意,村长就让黄永生劝劝,“你大哥还在笑,他一直这样笑,迟早会疯。你不想救你大哥吗?你让他打吧!”
黄永生也恨纪爱民,父亲被关进监狱那天开始,他的念头就是有一天能光明正大打纪爱民一顿。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求着纪爱民反过来打大哥。
他不肯,但是村里人在边上劝,“你想你大哥疯吗?”
村民们也是好心,黄永平要是疯了,他们家还钱的人就少了一个。
黄永生犹豫不决,亲情和理智在打架,最终还是亲情占了上峰,黄永生求纪爱民出手,甚至想跪下来求他。
纪爱民终于吐口,“我可以打他一巴掌,但是管不管用,我就不知道了。”
黄永生点头,“我不怪你。”
纪爱民将包扔给纪爱国,爬上石头,跟黄永平说话,“哎!你笑什么呢?”
见他还在磨蹭,村长急得直跺脚,“你就别墨迹了,刚刚永生叫了他好多声,他都听不着。直接开打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纪爱民叫了三声,黄永平依旧在笑。
纪爱民没辙了,他使出浑身力气,大喝一声,“黄永平,你笑什么笑!你忘了你爸被我送去监狱的事了?!”
他骂完,一巴掌呼到黄永平脸上。
黄永平脸上的笑还凝固在脸上,神魂却回来了,他一个趔趄,栽下石头,好在下面村民那么多,及时将人扶住。
纪爱民的声音依旧清晰传在上面回响,“还笑吗?要我说,你们就是活该!你爸贪污,你们还不觉得他有错,处处找我麻烦。现在好了吧?他卷铺盖走人了。”
黑暗中,黄永平看不清纪爱民的脸,但是这人的声音,他就是化成鬼都认识,他甩开村民们的桎梏,指着石头上的人大骂,“纪爱民,你有病啊?你凭什么打我?”
纪爱民从石头上跳下来,惊喜大喊,“真管用!他回神了。”
黄永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黄永生抱住他,“吓死我了,大哥,你没事吧?”
黄永平懵了,“我没事啊?怎么了?”
黄永生还没来得及回答,村长就一五一十说了,“你刚刚一直在笑!太渗人了,你弟叫你,你都不应。没办法,只好让爱民打你了!没想到还真行了。”
黄永平脑子乱糟糟的,他这会儿才回过神,刚刚他一直在笑吗?他明明想哭来着。
他冲其他人拱拱手,挤开人群,走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哎?他怎么走了?欠我们的钱还没还呢。”
有人想追过去要说法,村长将人拦住,“人差点疯了,别再逼他了,要不然真疯了,欠的钱就真还不了了。再缓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