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海是蓝的,百里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贺兰羽窝在另一头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杂志。
然后伏苏祈开口了,游戏音效停了,杂志翻页的声音也停了。
百里手里的游戏机砸在脸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一骨碌爬起来:“求婚?伏苏祈你脑子被鲨鱼啃了?咱才二十一!外面花园里多少花骨朵等着你挑,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己钉死在一棵树上?”
贺兰羽把杂志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调侃:“怎么,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
伏苏祈靠在露台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挑?”他笑了一声,不冷不热道,“挑什么?”
百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他又说——
“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
伏苏祈从门边走过来,走到沙发前,垂眼看着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
“在我眼里,我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
他问,“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百里,贺兰羽:“……”
“哦,你们不懂。”
百里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坐直了身子,游戏机往茶几上一摔,“我不懂?我谈过的恋爱比你吃过的——”
“你那是过家家。”伏苏祈打断他,“好幼稚啊,牛牛。”
百里噎住了,贺兰羽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杂志彻底不翻了,往腿上一摊,好整以暇地看戏。
“我三岁就知道,”伏苏祈说,“我父亲秘库里锁的最多是我母亲的设计稿和她的画。”
百里竖起耳朵。
“我母亲画废的第一张设计稿,很……丑。”
百里忍不住插嘴:“就因为是珑姨画的?”
“因为那是我母亲给他设计的第一件衣服。”伏苏祈回过头,看他一眼,“她那时候还不是设计师,画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给人看。”
“十岁那年,我撞见他俩在琴房。”
“我母亲弹钢琴,弹得磕磕巴巴的,错音漏了一地。我父亲靠在钢琴边,闭着眼听,你们知道的,我和他学的钢琴。”
“但他当时的表情……”他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朝圣。”
“朝圣?”贺兰羽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我去,伯父背地里这么闷骚。”
“父亲二十六岁确认的挚爱。”他说,“这么多年了,他看母亲的眼神,还跟当年在钢琴边上一模一样。”
“我与他还是有一些相像。我怕外头花花世界迷了她的眼,怕那些心思龌龊的人,仗着几分温柔小意就敢不知天高地厚地来勾引她,怕她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受委屈,想丢下我,而我那时会因看到她难过的眼神而变得软弱、退缩……可若真到那一步,我宁愿让贺兰烯怕我,离不开我,也不愿承受失去她的代价。”
他笑得甜蜜动人:“好在我们现在很相爱。我爱她,她爱我,名正言顺让我们相爱一辈子——”
“有什么不好?”
贺兰羽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慢悠悠的:“万一呢?”
“万一我妹不接你这烫手的山芋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伏苏祈勾起唇角。
“那就下次。”他说。
“下下次。”
“下下下次。”
百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是我逼她,是我给她压力,是我过分。”伏苏祈拿起杯子,把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永远给她拒绝的权利。”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橙红紫金,一重一重地铺开。
“但和她结婚、结契的权利,这辈子,只能是我伏苏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种种可能 我愿意让这
紧接着。
亿万点幽蓝光芒自深渊浮起, 整片海域化作生长的光芒穿透海水,将悬空花园染成不断变幻的蓝紫金红。
光怪陆离的色彩流淌在贺兰烯的指尖、裙摆,眼睫上。
契合度在识海中飙升——98%…99%……
100%。
生命警报解除的提示音本该是解脱, 心口却像被海妖的指甲狠狠挠过,留下空洞的疼。
是贺兰烯亲手设计的这一切。
故意让翟恬跟踪, 故意留线索给霍司夜, 故意让施书抓住蛛丝马迹。连那颗快要失效的记忆果, 都是贺兰烯埋下的倒计时炸弹。
她想到年少时偶然翻到的一首诗:我偏爱电影, 我偏爱猫, 我偏爱华尔塔河沿岸的橡树。我偏爱狄更斯胜过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偏爱我对人群的喜欢
胜过我对人类的爱。
……
那时只觉得读起来很美,未曾深究过这首诗的意义。
直到此刻, 她才知道什么是《种种可能》。
当初抱着目的接近他时, 贺兰烯何曾想过会沉溺于他的眼眸,会不知不觉记住关于他的种种可能。
可她偏爱把一切,归咎于理性的想法。
之前那句“求婚”……是真的。
可是不行。贺兰烯一无所有时, 如何护得住这颗被无数人觊觎、保护的明珠?
更何况横亘其间的,岂止欺骗。
他停在贺兰烯面前一步之遥。
颀长的身影将流动的光影割裂, 贺兰烯在思考如果现在坦白,趁他眼中只有她是不是能替他斩断未来知晓一切时的痛苦?
让他少痛一点?让爱变成恨,让他对她深恶痛绝, 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她也好放心的离开,毕竟这一切都是她自食恶果。
可她已经默许他来到她的面前。
伏苏祈抿紧了唇, 耳根在变幻的光影下透出一丝薄红。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气场不符的虔诚。
跪了还没有两秒,就被贺兰烯心疼地拉了起来。她不需要伏苏祈为她单膝跪地,不需要他说出誓言,她也可以是开口的那个。
“七七……”她对爱人的脸颊与温度爱不释手, 用温润的掌心与心脏与他整个身躯紧紧相拥。
“你不想接受吗?对——”他难过得眼尾殷红,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翻来覆去的酸涩。
那两个字还没说出,就被贺兰烯温柔打断:“不,阿祈,让我来对你说…”
“阿祈,是你让我觉得,我的生命除了活着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我偏爱牢记此一可能,存在的理由不假外求。
伏苏祈的睫毛微微颤着,明明已经慌乱到连手脚都在发抖,还是要坚持看着她,把涌到嘴边的笑意硬生生咽回去。
可还是没忍住,他不稳重地笑了,眉眼热烈似绚烂烟火。
这是她心中那一束例外的光芒,也只偏爱降临在她身上。
“贺兰烯,我愿意让这个理由延续一生。”
……
就在这时,百里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手里竟举着一个微型高清直播球。
翟辞和罗博也出现在那里,指尖在浮现的虚拟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贺兰羽则抱着手臂靠在光桥入口的雕花柱上,对着直播球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全球直播已启动。”
贺兰羽打开数据查看:“信号覆盖预设珀尔、璞洲地域地标屏幕,同步率99.3%。”
伏苏祈仰头看着贺兰烯,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那轻轻的颤音和耳根更明显的绯红,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贺兰烯。” 他开口,声音穿透了天与海的光芒与海风的呜咽,温和地落在贺兰烯的耳中,也通过直播球传遍世界:
“这枚戒指里嵌的蓝钻,是我父亲当年准备求婚的原石。”
“后来,父亲把它留给了我。”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
“它和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和画面,被直播球精准捕捉,同步放大在——
巨大的十字路口屏幕上,流动的人潮瞬间凝固,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天空。
时代广场的广告墙被求婚画面覆盖,出来工作的血族们举着咖啡仰头呆立,发出惊呼。
城市的霓虹黯然失色,只有光桥上的两人在发光,引得路人驻足仰望。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开始狂闪,虚拟屏幕瞬间被数十个疯狂跳动的,标注着不同家族徽记的加密通讯请求挤爆。
猩红的“最高权限介入”和“信号强制切断指令”警告迅速覆盖了直播数据流。
他左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张开、收拢。一个更复杂的虚拟操作界面瞬间出现在窗口。
“百里,物理端口!” 贺兰羽语速极快。
“收到!”
“翟辞,干扰源。”
翟辞抬手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