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梦第一个冲过来,给了贺兰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她最新设计遇到的瓶颈,扯过一张稿纸就要现场解说。
皇甫瑶儿端着杯果汁走过来,声音温柔了许多,细细问她旅途是否顺利:“好久不见了,贺兰烯。”
“很想我?”
她们同时点头:“当然。”
端木麟则大笑着把贺兰羽拉了过去,两人立刻凑到投影前,开始对“麟迹”最新型号的引擎输出数据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贺兰烯被裹挟在这片久违的温暖喧嚣里。
她听着翟梦抱怨霍司珑女士的严苛,“贺兰烯,珑老师平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其实标准可高了,我今天要是再交不出稿子就完蛋了!”
听着皇甫瑶儿轻声描述天空的不同颜色,“我之前还从来没有想过天空有的时候会是绿色,下次会不会见到黑绿色、黑红色?”
也听着端木麟和哥哥因为一个推进器参数争得面红耳赤又突然一起爆发出大笑。
“喂,贺兰烯你有没有在听啊?”皇甫瑶儿不满眨眼。
“就是就是,怎么变成严肃的科学家了!”翟梦放下稿子。
“哪有,我这不是在思考该怎么有趣、幽默的回答你们的问题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多愁善感 阿祈这是要
“静思堂”的包厢极大, 屋内装潢就如暴发户一般珠光宝气,窗外却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
里面有人正在烹茶,孟薄云没有任何怨言, 乐在其中。
这里隔音极佳,适合谈些不容外传的要事。
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唯有中央那张黄花梨木桌上, 那副被反复洗切的普通扑克牌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规矩照旧?”霍司珑笑着问, 她洗牌的动作花哨又熟练, 显然是个中老手。
“都听珑珑的。”伏苏珩没有任何异议。
“反正规矩定不定, 更不更新,伏苏珩都会帮你, 简直就是作弊!明明是单人作战却玩成双人组队, 真有你们的。”
贺兰辉的语气变得刻薄:“在这一点上,孟薄云比你们做的都好。有人带他躺赢,可以不劳而获了。”
“贺兰辉, 信不信我往你嘴里塞你最讨厌的甜肉包子!”霍司琅挑衅道,“牌局还没开始, 火力就攒上了?等着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贺兰辉翻了个白眼。
孟薄云一身哑光黑的高定制服,闻言只是眼睫微动,便又落回自己面前那叠纹丝未动的筹码上。
他对贺兰辉的挑衅惯常以沉默应对, 偶尔觉得无聊了才会回怼几句。
“姐姐,贺兰这是怕了, 先声夺人。”霍司珑笑嘻嘻地打圆场,身子自然地歪向身旁的伏苏珩。
伏苏珩扶了扶眼镜,温和地接了句:“是吗?我看他是上次输给薄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贺兰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刚想反唇相讥,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俩了。”霍司珑热情地招手,瞬间把刚才那点针尖对麦芒的气氛搅散了。
牌局开始。
筹码是暖玉制成,手感极佳。
这群人,哪个不是从无数博弈场里厮杀出来的?即便是最简单的游戏,也本能地带着锋芒。
几轮闲牌过后,话题漫无目的地飘着,从某区的矿产税谈到新出的红酒年份,直到霍司琅轻描淡写地打出一对A,收下了池中所有筹码。
她一边将筹码拢到自己面前,一边出语不凡:“下一届的总首席评选,伏苏,你可得做好准备。”
总首席。
这三个字代表的权柄与重量,足以让整个世界的格局为之改写。
这话若有一字半句泄露出去,明日的资本市场立刻会掀起海啸。
然而,牌桌上的其他人反应却出乎意料。
伏苏珩最先轻笑出声,替霍司珑捡起掉落的牌,语气寻常:“哦,我一直都有时刻做好准备。”
“欢迎来挑战。”
伏苏珩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被冒犯的不爽,就这样自然的接受了。反正几乎是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上一次,他们谁也不服谁坐上这个最高位置,哪怕他们仅仅只是矮上一点。
这点竞争意识大概从年少时就根深蒂固,变成一个习惯,谁也改不了。
贺兰辉挑了挑眉,他打出一张牌,力道稍重,“啪”一声脆响:“巧得很,我也正有此意,看来明年不会无聊了。”
他目光扫过霍司琅,又落在她身旁的孟薄云身上,语气嘲弄,“某些人的左膀右臂要是抽走去竞选了,安全防务这一摊子,不知道还稳不稳得住?”
孟薄云终于抬眼。
他只看了贺兰辉一眼,然后转向霍司琅,将自己手边一杯未动过的温茶与她面前那杯已凉的交换。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才重新看向贺兰辉:“安全防务自有体系,不劳你费心。不如多费心自己的竞选纲领,别又只是空喊口号。”
“孟薄云你!”贺兰辉被这直白的顶撞噎住,脸上浮起薄怒。
“贺兰,别闹了。”霍司琅打了个哈欠,“牌桌上,只论输赢,其他的,场合不对。”
“别耽误我开下一把。”
霍司珑立刻机灵地插话,试图把注意力引向小辈:“哇,刺激!小夜,阿祈,快下注!”
伏苏珩笑着摇头,目光转向两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小夜的结业论文我看过了,切入点很刁钻,破绽抓得也准。后生可畏,真是让人不敢松懈。”
“我们阿祈也很棒啊,在拖把城几年没喊苦没喊累,任劳任怨,评价特别高呢。”霍司琅说着,把自己的筹码分给儿子一大半。
小夜哪里都好,就是太谦虚了,在桌牌游戏上面还显山不漏水,要哄长辈们开心。如果不分一点筹码出去,肯定坚持不了三局。
就更别说三局两胜了。
孟薄云也把自己的筹码分了一大半给妻子。
“哼,还行吧,常规操作。”伏苏祈扭开脸,假装对窗外的枯山水产生了浓厚兴趣,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总不能好吃懒做。”
他嘴上倔强,却在下一轮出牌时,状似无意地打出一张关键的牌,喂给了上家的霍司琅。
霍司琅自然心领神会,笑着收下这份的孝敬:“阿祈这是要送我上位呀?”
“是。”
伏苏祈指了指眼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刚才那点羞涩褪去,露出底下的意气凌霄,“姨妈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贺兰辉看着这小辈互动,刻薄瘾又上来了:“小子,牌场如战场,心软和偏爱都是大忌,想当顶级玩家,就得六亲不认。”
伏苏祈立刻扭头怼回去,一点不怵:“是吗?您倒是六亲不认,可这局您都快输得底牌掉了。”
“要不要我也给您资助一点?”
贺兰辉眼睛一瞪:“哪里输了?哪里输了?哪里输了?”疑似气急败坏。
孟薄云面无表情地整理筹码,冷不丁补刀:“陈述事实。”
牌局继续。
权势顶端的巨擘们,为了几张纸牌、一点筹码,也能争得面红耳赤,露出近乎幼稚的胜负欲。
最后一局,胜负已分。
赢家是霍司琅。
她笑着看向之前打赌甜点的霍司珑:“妹妹,不然甜点就算了,你也知道贺兰八辈子都做不出来一道菜,还是不要让他当炸弹工了。”
“不如换个彩头?明年科技部的预算案,贺兰执行在议会高抬贵手,如何?”
贺兰辉脸都绿了:“霍司琅,你这是趁火打劫!”
“愿赌服输嘛,贺兰。”霍司珑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然还有另外一种方案。”孟薄云突然出声,看向贺兰辉,“用你卡住的那个北海岸新型舰艇采购提案来换。”
贺兰辉眯起眼,目光在孟薄云和霍司琅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脑中飞快计算着利弊得失。
片刻沉默后,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肉痛又不得不服气的意味,将面前最后一点筹码推出去:“……成交,算你们狠。”
一场可能在议会扯皮数月、涉及天文数字资金的博弈,就在这牌桌几句笑谈与交锋中,尘埃落定。
牌局散场,众人起身。
霍司琅自然地挽住孟薄云的手臂,低声说着什么。孟薄云侧头倾听,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竟不可思议地显得柔和了。
准确来说是非常柔和,他的手与妻子的手牵得牢不可分。
贺兰辉一边嘟囔着“亏大了亏大了”,一边被伏苏珩用几句悄悄话逗得又气又笑,暂时忘了损失。
霍司珑则活泼地跳过来,一手拉住还在复盘昨天会议的霍司夜,一手想去揉伏苏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后者也乖乖让母亲顺毛。
“走了走了,好饿,这家的河豚羹可是一绝。”霍司珑嚷嚷着,迫不及待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