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家丁泼水的声音传来,他只好混入人群中离开。
裴士铨!
他明明已经警告过他了!
他怎么敢!
裴宴禾还想去木桶紧挨着的院落确认一遍,可行至一半却见几十名另行衣着的侍卫每两人搬着一水缸而来。
裴宴禾躲在灌丛中,待看清领头之人的脸后,他面色一沉。
前些时日,他收到线报,本该送至并州的家书不知被谁偷走,裴士安并没有如期返京。
他也预料过最坏的结果,只是万万没想到裴晏礼的命真是硬,竟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有油助燃,府中家丁和婢子前仆后继的那点水简直是杯水车薪。
“裴大人你不能进去,火势太大了!”大理寺的人拦住裴晏礼,只见他眼眶红的厉害。
“里面可还有人?”
王皓摇摇头:“内院七日前就封了,应该没有人。”
裴晏礼紧紧咬住牙,可芙蓉就是今夜才入内院!
他深呼吸一口,逼着自己冷静。
她那么聪明,定会自救,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将火势控制住。
“拿唧筒!会轻功地从西侧院落屋檐而上!”裴晏礼指了指凝香苑的方向,让他们把搬来的水桶并排放在一起。
“不会轻功的,一队搭梯子往上送水,一队取湿泥混入水缸。”他转过身吩咐那些慌乱的仆从,“你们就近取水往水缸中添!”
有了主事人,大家很快按部就班起来,泥水比纯水重,更适合扑这种油火。
半个时辰后,火势被控制住,裴晏礼跨步而入,四周焦黑,他脑中闪过一幕幕那夜的场景,顿时觉得急火攻心。
素弦上前扶住他,裴晏礼稳住身形摆摆手,继续向前。
不难看出,地上许多没有烧尽的箭矢,推算出她被逼退的方向,裴晏礼退至到了院门口,他在内外搜寻一番,便看到那只被砍断在院门外的锁。
有人来过了。
这锁是硬铁所制,芙蓉常用剑,很难从内将其从侧面斩断,只有可能是外面有人破锁进来过。
他顺着院门再往东侧搜寻,看到了一木桶框架,被烧的已然不成形了,连着桶盖也烧没了。
不过寻常水桶的位置不应该与井口距离这么远,想必定是有人搬过去的。
而想从里面逃走的人,很大可能是芙蓉!
他心上还有伤,没能力借力直上,只好从院门绕出。
“这是什么地方?”
王皓答:“是浣衣院,但是已经荒废许久了。”
裴晏礼摸了摸上面的绣锁,顺手拔出王皓的佩刀。
锈迹生脆,一刀便斩断。
他给苏昭传信太过匆忙,并不知他们完整的计划,至少现在他不确定是否要让别人知道芙蓉来了。
“你去看着隔壁,小心夜风复燃。”
王皓领命:“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失控 “你别离开
王皓走后, 素弦上前将门推开。
刚行至院内,两人顿住脚步,眼神同时瞥向西南方向一处曲折的入口。
有人。
确如王皓所说, 这里荒废已久,落叶也堆积不浅, 一股灰尘随风扑鼻而来。
裴晏礼将火折子吹亮,一瞬间火舌被吹倒一侧。
素弦护在裴晏礼身前,这人身形诡谲融于夜色,且是一男子。
裴晏礼心中一沉,那人似乎也看出自己较于素弦更好下手,剑锋一转,直入而来。
他感受到剑气,向后平移出去。
那人一张银色面具,片刻似乎是犹豫,剑力卸下,被素弦抓住机会, 从侧面以剑击剑,将他拿下。
素弦摘掉他的面具,他却先出声:“自己人。”
裴晏礼见他脸颊一侧的刀疤, 想起苏昭给自己描述过,加之刚刚他看清自己的脸后突然卸力。
“你是黄风?”
黄骋知道他是谁,却不愿称一声姑爷。
“小姐赐名, 黄骋。”
裴晏礼没空和他周旋,往刚刚有动静的方向跑去。
在一片黄竹后寻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黄骋出去后便许久未归, 且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隔壁噪杂了一阵,不过声音大都被这黄竹林隔绝, 她并不确定是不是大理寺的人,便没敢贸然出去害怕被刚刚埋伏的那些人逮到。
“谁?”
她隔着黄竹问他。
裴晏礼自己都没发觉双手抖得厉害,他从一侧而入,还没等柳芙蓉看清他的模样,便跪倒在她身前,将人一把搂在怀中。
仅仅是一个动作,她就已经知道,是他。
许是太多不可思议,她一时愣在原地,只能感觉到身上的人抖得像个筛子。
她脖颈处传来湿润,反应过来后声音有些颤抖:“你别哭,你别哭。”
却是在话音一出之时就落了泪。
她低头发现他跪在泥地里,这地下有很多碎竹很是锋利,黄骋还因此受了伤,她看着他的膝盖有些着急。
“慎仪,你先起来好不好?”
柳芙蓉能察觉到他的失控,知道这样的劝说没有效果。
“我脚疼,慎仪。”
身上的力道果然松开,他低着腰轻轻捏着她的脚踝查看,幸好只是脱臼,而且已经还了回去。
柳芙蓉知道他在躲,捧起他的脸。
他终于有了些唇色,泪水打湿了睫毛,双眸却深邃地厉害。
“你多久醒的?身上的伤刚缝上就乱跑什么?”她抱怨着却逐渐哽咽。
她摸着他的脸颊,好像一切都不真实。
“你知不知道……你这伤多重?”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嘴巴却不停歇,“我怕死了,我怕死了!”
故作坚强了几日,她总是告诉自己,他定能挺过这关的,可是每次看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她又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怀疑。
他将手上移至她的腿腕是怕控制不好力道伤了她受伤的脚踝,他听着她字字句句的哭诉,心里和剜肉一样疼。
裴晏礼倾下身子,毫无前兆地堵住她的唇。
她还泣着,他一手拉住她的腿控制,一手抵住她的脖颈,长驱直入。
她脸上因为翻墙而出,沾了不少灰烬,他却丝毫不顾,将唇移至她的眼睛。
柳芙蓉下意识的闭眼,只感受到他顺着她的泪痕,一处处吻下来。
“别。”柳芙蓉想推开他,脖颈却被用力抵挡。
“脏…唔……别。”他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只是像鱼儿求水般,依赖在她唇齿间才能存活。
她没有沉溺情意,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力道也越发不受控,不知道为什么,柳芙蓉觉得心跳的很快。
不是心动,而是害怕。
他给她的感觉好奇怪,可现在她没心思深究,只想逃出来喘一口气。
她当真是呼吸不上来了,双手拍着他的背,找准时机在他下唇上狠狠一咬,咸腥味儿传进鼻腔。
裴晏礼终于愣住一瞬,眼神空洞地呆滞在原地,依旧是双膝跪着,像她倾斜。
柳芙蓉脱力后仰去,大口大口地换气,她觉得再晚一瞬,当真要憋死了。
等缓过神来,她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慎仪?你怎么了?”
她能理解他失而复得的心情,她又何尝不是?
可哪怕是田狩那次他还中了药都没有今夜这般失控。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夜色太浓,她必须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他。
“你别离开我。”他声音很轻,尾音都在发颤。
柳芙蓉安抚他,笑着答:“那夜你听见了吗?我去向陛下请了婚,就算还没有婚仪,但天子圣言,我们已如夫妻。”
他跪坐下来,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试图埋进她的怀里。
“芙蓉,那我们过段时日就成婚好不好?”
他要让全天下的都知道,她永远不会是坤宁宫的蓉妃,而是他裴晏礼的妻。
柳芙蓉轻笑:“傻子,有没有婚仪我们都已有指婚,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有礼制云:族中长辈亡故,直亲子孙需得守孝三年。
她又顺势倒在他的怀中:“罢了,我也不想等了,待裴府事了,我回府禀明父母,择日热孝成婚。”
他的眼眸在黑夜中颤了颤,冷得没有温度。
他现在能懂她一句“罢了”究竟为何,就是在一次次的妥协中,他们已经错过了一世。
如非必要,哪个姑娘会愿意在热孝成婚?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甚至连红绸喜轿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切从简的婚仪。
就算她愿意,他也不会愿意。
祖母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到他让她受了这般委屈。
裴晏礼在她面前却只是轻声应下,拔出她的匕首削了两段小臂长的黄竹,固定在她的脚踝。
她拦住他穿过自己腿腕处的手臂。
“你身上的伤没好,我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