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河清学着苏昭躲酒,其实也没多醉,可想到柳芙珩和楚璎嫂子,心中难免羡慕,临近马车,脚步便虚浮起来。
阿乔是陆香菱派给顾砚棠的贴身丫鬟,在马车边小声说:“少夫人,少爷看似醉了,好像是公主府的差役扶着。”
顾砚棠掀开帘子远远看去一眼:“去引路来。”
“是。”
陆河清跌跌撞撞的好容易才上了马车, 车轮子一滚,好似没骨头的倒在顾砚棠身上。
她愣住一瞬,转而将人推开, 然而反手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了腰。
“阿棠……”
顾砚棠有些僵硬地去解开他锁住的双手,触碰到他发热的皮肤,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他的大手包裹住, 一股微弱的麻意让她瞬间弹开。
她使劲抽回,脸色有些不自然, 又试了试掰开他的胳膊,显然以失败告终。
还记得他小时候长得最为俊秀,身姿纤细, 如今这胳膊上怎么硬邦邦的。
又试了两三次,只觉得腰间的力道越收越紧,干脆放弃。
她抬起手,迟钝缓慢地落在他的头发上,嘴角含笑,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
公主府内院也是宫中派人一手布置的,裴宴礼和柳芙蓉今日都是第一次来。
裴宴礼接过喜秤,双颊微微发红,意识还算清醒,拿着喜秤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屋中丈余高的紫檀木落地大屏风,共十二扇联屏,裴宴礼绕过,却见床前又置一屏风。
裴宴礼发问:“怎的安置两扇?”
桃枝答:“公主有些受凉,特叫奴婢们搬来的。”
裴宴礼下意识地微微蹙眉,脚步加快了几分,礼仪嬷嬷也跟着一道。
灵雀捧着剪刀锦袋,桃枝端着撒帐盘,跟在其后。
喜床的纱帐也换了红色,此刻红纱落下,看不清其中,嬷嬷有些诧异,解释道:“公主许是累了,奴婢先去叫醒公主。”
说着便走上前去揭开纱帐。
砰——
撒帐的物什撒了一地,嬷嬷捂住嘴后退几步,裴宴礼大步上前,将红纱扯落,蹙眉质问:“人呢!”
再看床榻上,哪里还有柳芙蓉的影子,吉服和头饰胡乱洒落一床。
在屋内的奴婢听见声音纷纷跪下,嬷嬷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瞧那床榻上的慌乱样子,定是被贼人挟持了,可公主府守卫森严,在皇家的眼皮底下掳走公主,这可不得了了。
“立刻传话国公府,封锁公主府,将所有人召集外院,去把苏昭叫过来。”
灵雀先镇定下来,立刻去办:“是。”
桃枝起身将嬷嬷也扶出去,裴宴礼从对面堂中取来佩剑,将床褥一掀而起,红丝楠木上瞬间出现划印,他来时绕过主屋三面,均有宫女把守,就算那人有通天本事也很难避开公主府的层层守卫,何况今日府外四街封锁,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更是难如登天。
他左手换剑鞘,敲在床榻上,三下两重一轻,他确认好声音清脆的位置,用力一击。
原本无隙的床板瞬间打开一四四方方的通道,底下并未有光,他端来一碟烛火携剑跳入。
底下有一人半高矣,他刚落下上头的木板便重新合上,通道不算宽敞,仅通一人,行约十来步,裴宴礼险些被绊倒,将烛火下移看到一黑衣人。
他蹲下来,认清人后探了探呼吸,将人掐醒。
“醒醒。”
刺痛传来,黄骋下意识按住腹部伤口,下意识求助:“小姐被人从这里掳走了,一路有机关,箭上有迷药。”
裴宴礼这才看到他腹部一块血污,指头长的箭矢还留在外面,看干湿,至少有一个时辰了。
他心急如焚,将人扶起来:“出口在头顶偏左三分之二处,出去叫人。”
说罢便提剑继续前行,然而外面突然一声巨响,连着这密室里都震动一二。
黄骋咬牙掉头:“跟我一起出去,再派人下来。”
“她现在危在旦夕,我得去找她!”裴宴礼压制着怒意。
黄骋吸一口凉气:“那人若是想杀小姐就不会带走她,这么长的时间,你觉得他们还会在这里吗!理智一点!”
他们之间的不对付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可他是小姐心尖尖上的人,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他不能放任裴宴礼因为冲动而丧命。
裴宴礼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却也明白黄骋所说,似是发泄地甩开他的阻拦,开始返程。
黄骋有伤,裴宴礼先上去再拉他上来。
两人常年习武,对变化总是异常敏感,空气隐隐约约传来的气味让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剑。
“是腐肉。”
没错,就是一股腥臭的气息。
地板上油光锃亮,还在四处流淌,蹲下不难发现气味,只不过被这腥臭掩盖大半。
两人对视一眼,回想起在裴府的羊脬,裴宴礼大步流星走到门口,而门被从外锁住,坚固异常。
屋顶传来细碎的声音,一颗黑色的丸掉落,黄骋眼疾手快射出袖箭,只听屋顶那人摔落而下。
“小心!”下一瞬,那黑丸炸开,以其为中心的火焰瞬间蔓延开。
火舌映射在裴宴礼的瞳孔中,热浪左右夹击着他,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再一定睛,竟看到了故去的祖母,她就站在火焰中,和蔼地朝他招手。
黄骋捂着伤口去撞门,可惜丝毫未动,身后的热浪燎得他浑身发烫,转头看向窗户,拿起匕首去撬榫卯处。
好容易撬开缝隙:“裴大人,这边!”
可一回头,只见他魔怔似的竟朝着火焰中间走,黄骋跳下窗台,将人拉回,他本就有伤,可没力气抱动一个大男人,见他双眼浑浊,反握匕首在他的手背上划上一刀。
刺痛瞬间让人清醒,黄骋一把将人推出去,身后的房梁被烧落,炸开的木屑和黄骋的衣摆擦过。
两人有些狼狈,走到稍远的位置才停下,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下人们四处奔走叫着走水,苏昭带着人赶来,将两人扶起。
“我和芙蓉的酒杯有问题,应该涂抹了制幻一类的药物。”酒水是宫中统一供给,能做手脚的只会是酒杯。
黄骋想起自从裴府出事后,小姐便不允许府中人使用明火,看来下药之人很了解裴宴礼,随即接过话:“有人在屋顶蓄意放火,那人应该掉到了西侧。”
苏昭点头,又对裴宴礼说:“火势来得突然,我来寻你,未见你人,便去审问了宫女和侍卫,刚查到那人,不过已经咬毒自尽了,他是去年入宫的,在御膳房做事,因表现一直不错,被选到了这批到公主府的宫人名单里。”
“床塌下有密室,等火灭了带人进去查一遍,小心机关。”说罢,便要离开。
“你去哪?”
“入宫。”裴宴礼将剑收入剑鞘,“你派人严查城门,将那人曝尸城楼,不必说缘由,心里有鬼的人自然不会再有所动作。”
对方能留下人手取他性命,必是有人里应外合,这么长的时间,芙蓉还在城内的可能性太小,可是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错过。
“还有。”苏昭凑近,听完虽觉得冒险,还是应下。
宫门早已落钥,守卫持剑拦下,待看清来人,又恭敬行礼。
“驸马,这已经过了入宫的时辰,不妨你明天再来?”
裴宴礼并为多言,佩剑铮地出鞘,抵住其中一人的脖颈。
他的声音发冷:“持剑夜闯皇宫,还不前去禀告?”
另一人慌乱中反应过来,立即持令奔走。
东宫夜巡,竹灯未灭,厍岳正在案前候着。
“裴宴礼持剑闯宫门了?”刘睿站起来先是震惊,后又掩不住笑。
厍岳谄媚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见刘睿脸色一变,又急忙找补:“说英雄都是抬举他了。”
厍岳其实并不知道刘睿和裴宴礼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不过太子殿下肯赏识他就是好事,原本在罗门跟前抬不起的头终于昂起来了。
两人笑声未落,紧闭的大门便被一脚踹开。
沉重的木门打到最里又被反弹起来。
那人一身红衣提剑而入,刀柄上还染着不知是谁的血。
而他身后,就团团围困的东宫禁军。
“裴宴礼,夜闯东宫,你可知何罪!”厍岳先声夺人,却未能震慑住来人。
刘睿缓缓站起身,裴宴礼还在往前,四目交汇,刘睿捏了捏手心。
“站着干什么!给我拿下!”
禁卫军紧握刀柄,一拥而上。
裴宴礼藏起剑刃,剑背次次命中,第一批倒下后,他拄着剑大喘气,继续往前走。
他怒极反笑,嘴角还挂着丝血,一张清冷的面容上竟有了邪魅之感。
“太子殿下,臣来问问,公主殿下何在!”
他面色微僵:“公主殿下自然在她的公主府,你在说什么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