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饭碗里抬头,露出喜悦:
“听到了,恭喜阿遥,阿遥真棒。”
他拉着郦遥坐下,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郦鸿成,“阿遥快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郦鸿成听了这句话赶人的话,忙对郦遥道:“你们吃,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的,没别的事情了。”
“既如此,叔父大人慢走,不送了。”这话陈珖年倒接得快。
郦遥直到人走了都不太敢相信,难不成庄子里真的忙,缺人?
郦鸿成踏出院子后脸色徒然一变,甩袖离开,交代着庄中掌柜:
“给我盯紧点她,账本仓库都不许她动,还有庄子里的绣娘们,特别是以前留下的那几个。”
他虽答应郦遥进庄子,可没说就白白咽下这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清早, 院子里的男人坐不住,换了身衣服往外走。
阿遥一大早便去了时锦庄, 还不要他陪着,说自己可以应付。他怕郦鸿成表面答应背地里会欺负阿遥,便佯装出门闲逛,去时锦庄看看。
时锦庄。
粉衣少女眨着纯良眼眸,跟在一位管事伙计后面,认真学习他的待人接物。
“堂小姐, 您、您要不换个人学,我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您学习的,做事马虎不细致,您看看......要不歇会?”
郦遥也听出他几分意思, 跟随的脚步一顿, 道:“好,打扰您了,抱歉。”
她从前堂穿过走廊, 坐在一处歇客的凉亭里。不得不说在郦鸿成的手里时锦庄建筑规模扩大了很多,前是待客摆货的商铺,接连着廊庭, 后面则是女绣娘们的绣房。
此刻一抹青衣身影出现在廊庭,她端着布盘, 上面放着几叠绣布,花色精致艳丽, 应是绣娘们刚绣好的样品, 要拿给前院的掌柜过眼。
郦遥视线落在绣娘的脸庞,竟觉熟悉。
花迎?!是以前跟着阿娘的那一批女娘。
郦遥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又缩回, 她假装四处一看,只见前院堂里的掌柜正似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盯着。
果然,郦鸿成就没真想要她在绣庄,至于为何突然转换了态度,假惺惺答应她的条件,她还想不通。
眼下还不能这样暴露她想要去后院绣房的目的。
花绣娘端着的货给掌柜过了眼后,又重新回到了后院。
郦遥休息好了后,来到掌柜面前,露出一抹笑容:
“掌柜,我跟着你学一学吧,他们都说整个庄子里数掌柜您懂得最多,跟着您学最有用。”
一顿夸赞后,掌柜瞥了她一眼,终于从他那躺椅上起来,慵懒神气道:
“随你。”
此刻店中刚好进了位老熟人,掌柜那张神气的脸忽然转了面孔,笑得有几分谄媚:
“这不是李公子么,来来来,往二楼请。”
来人是李知县的儿子,李开清。
掌柜将人请上二楼,郦遥也跟着上了二楼。
李开清在二楼陈列的货架边悠哉逛着,“掌柜,您这每年都是这些料子,我都看腻了呢。”
掌柜忙上前道:“李公子,您仔细瞧,这每件的花色和绣法都不一样呢......”
“少啰嗦,就随便包几样送去给丁家罢。”
李开清扭头打断掌柜欲要一一介绍的话,视线却冷不丁落在他身后静静站着的少女身上。
“你是谁?”李开清上下打量郦遥,问。
郦遥没回答。
掌柜连忙横在中间解释,“噢,这位是我家老爷远来的亲戚,来庄子上玩两日。”
远来的亲戚?郦遥在心里嗤哼一声。
李开清眯眼打量,将掌柜推至一旁,玩味道:
“我瞧她并不认同掌柜您的说法呢,你说,你是谁?”
“郦遥。”
“是郦家的小姐?”李开清盯着她清秀纯净的眸子,悠悠问。
郦遥没回答,她如今,应算不得什么小姐了。
掌柜在旁边道:“是郦家的堂小姐,已经嫁人了。”
听到嫁人了李开清眼里的兴趣忽然淡了几分,他脸色十分不悦地看向掌柜,似在怨他浪费了他的口舌。
“李公子莫生气,我用今年的新茶给李公子赔罪。”
掌柜赔笑着将人带去包厢,一只手反在背后,朝郦遥摆了两下,打发人离开。
老爷交代过,郦遥的男人十分有来头,若是人被李开清看上......得罪了哪个都惹不起。
李开清道:“本公子可不爱喝茶,你等会......弄两个女娘来,要手巧的。”
掌柜脸上微顿,见后面人走远,才应下。
郦遥下楼梯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他们消失的背影,眼里隐有冷意。
她又回到原来的亭子处,这回没有人看着她,她佯装赏花,一步一步移至后院。
绣房。
里面约有数十个绣娘,两两一对,坐在绣架前。郦遥在窗外看,直到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时,心下一颤,不自主走进绣房。
“花姐姐。”她喊住那位管事绣娘。
花迎抬眼,见到郦遥那张脸,愣了愣,半响才开口:
“小姐?”
郦遥很开心,拉着她手道:“花姐姐,你还记得我!我刚刚还看到潇姐姐、婉儿姐姐也在,她们......”
花迎神色一暗,将手从郦遥手里挣脱出来,“小姐,您来这里做什么,快些回去吧。”
郦遥笑道:“我特意来找你们的,之前我去了你家找你,说你还在郦家做绣娘,我便想着来看看你们。花迎姐姐,你竟孩子都有了!时间过得这般快......”
花迎打断郦遥,拉着她往外走,“小姐不是离开长陵了,何故还要回来?”
郦遥一愣,不解问:“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该回来么?”
花迎将她带到一处人少的地方,“那小姐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打算?”
“花迎姐姐,你知道的,这时锦庄是我爹爹和阿娘的心血,怎能一直落在旁人手里,这般糟践。”
郦遥出声道。
花迎看着眼前是少女,笑了笑:“小姐竟是长大了。”
郦遥扯扯裙摆,笑着,眼里是那么清澈纯净。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拿回时锦庄的。当初说好让郦鸿成暂代打量两年,如今......他却不肯还给我了。”
花迎望了望四周,看向郦遥:
“小姐,郦家如今是他一人做主,他还指望着庄子挣钱,不会给你的。”
“所以我才来这里,如今他还能指着庄子挣钱正是因为有你们在,那些外人贵客肯与时锦庄做生意,正是因为时锦庄的绣技以云锦妆花闻名,精湛独绝,整个长陵都比不了。”
郦遥眨着亮亮的眸子,扯着花迎的袖子,道:
“姐姐,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你们愿意跟我走吗?庄子这样下去迟早是行不通的,就算拿不回庄子,我也可以另外开一家。”
郦遥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郦鸿成真不愿将时锦庄还给她,那这些曾经跟着阿娘的绣娘她想要带走。
届时她开一家自己的绣庄,将阿娘交给她的妆花绣技发扬出去,也算是不辜负阿娘半生钻习的心血。
花迎沉默半响,“小姐,你想得太简单了,他不会让我们走的。”
郦遥却很坚定地望着她:“那你想跟我走吗?”
花迎依旧没有开口,只低下头。
“花迎姐姐?”她睁着有些茫然的眸子问。
花迎抬头,语气微躇,带着些无奈:“小姐,您不会懂的。”
看出花迎眼中的纠结无奈,郦遥忽然懂了,她来找她之前去过她家,家里只有白发老妇和一两岁稚童在家,花迎姐姐整日待在绣房,她的丈夫则是在码头搬运重活,养家不易。
若是没了时锦庄的这份稳定活计,她如今也只是想法初形,都不曾有个实物落地,如何叫人信她。
“那我再找找其他人......”郦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们都不会跟你走的。”
花迎语重心长道:“郦鸿成如今给她们的工钱是之前的两倍。大家又都是有家有室的,虽知庄子如今名声与作风确不能立世长久,可能拿到一份工钱便算一份。”
两倍?郦鸿成有这么大方吗?郦遥皱眉。
“两年前老爷和夫人变故后,时锦庄被他接手,整个庄子大换血,他让我们都签了卖身契。不同意签的都分文不发赶出庄子了,我当时娃生了重病,需要钱,便应下了。其余的姐妹家中各有难处,也都签了,如今就算离开庄子......也走不远的。”
郦遥心里愤愤,这个郦鸿成竟想出这等阴险的方式将她们一辈子留在庄子里。
“我方才听那个掌柜说......你们除去要待在绣房,还要做什么其他事情么?”
郦遥欲言又止,她不知是她听错了意思,还是真有此事......
花迎瞳孔微滞,有些慌乱地摇头,低头结巴道: